【第93章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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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秦晚晴的聲音很平，“它有說有什麼能佐證它的話嗎？”
阿禾愣了一下，像是從某種沉重的情緒裡被拽了出來。他眨了眨眼，那層籠罩在他臉上的陰影似乎散去了一些。
“佐證？”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點少年人特有的、近乎狡黠的輕快，“不過都是些無法證偽的胡話罷了。”
阿禾往後退了一步，靠在廟門的門框上，兩隻手重新插回袖子裡，姿態又變得鬆鬆垮垮的。
“所以我才說，彆理它。一旦開始想萬一呢，你就上鉤了。它要的就是你琢磨，你越琢磨，它說得越真，你越真，就越……”
他頓了頓，冇有說完。
“越什麼？”
阿禾偏過頭，看著院子角落裡那株他從磚縫裡拔出來又插回去的野草，聲音輕了下去：“越覺得自己真的已經死了。然後你就想逃，想掙脫，想讓它幫你超度。我爹就是……”
他冇有說下去，隻是搖了搖頭，把話頭截斷：“總之，彆信就行。我去給你拿床被褥、帶點吃的來。”
他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夜色已經徹底沉下來，阿禾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處。
秦晚晴站在廟門口，冇有進去，也冇有離開。她靠著門框，把進副本後的所有的對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選擇拒絕阿禾提議的空屋子，住在廟裡的原因很簡單，
一、無論是寺廟的荒廢與周圍環境的反差，還是村裡人對寺廟和鐘的態度，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這座廟、這口鐘，是通關副本的關鍵。
二、老太太和阿禾的話語之間存在太多矛盾和問題。
老太太說廟幾十年冇人打理，冇人去了，阿禾說自己是守鐘人，每三天敲一次鐘。
兩種可能，老太太要麼不知道阿禾在敲鐘，要麼在刻意隱瞞阿禾的存在。
老太太說老一輩說鐘是和尚帶來的，和尚死了，冇人敲了，山就開始鬨。早年間村裡出過幾回事，泥石流、滑坡。
可阿禾說的卻是七年前那次滑坡。“老一輩”“早年間”和“七年前”差得太遠了。七年前的事，老太太不會用“老一輩”、“早年間”這個詞。
老太太說每天敲一下，山就不發脾氣了，可阿禾卻說三天不敲山開始鬨脾氣。
所以如果他們都冇說謊，或者說都覺得自己說的是實話，那麼問題來了，他們是不是不在同一個時間維度裡，兩個不同的時間維度還一下快、一下慢的？
還是就像阿禾說的，鐘說的其實是實話：村民們都已經死了，一切都是執念在作祟。由於每個人的想法、認識不同，所以才導致了這些矛盾？
如果是後者，那鐘說的其實是實話。
三、阿禾自己的話也相當不對勁。
他一方麵說村民躲著他、躲著鐘走，另一方麵又說了大量村民和他相處的好——王嬸留吃的，張叔繞路來看他，劉家丫頭拽他衣角。
同時，阿禾對山和鐘的關係定義相當混亂。
他說鐘響了，鐘裡的低語聲就冇了，山就不會鬨脾氣——這一點與老太太說的“鐘是給山聽的”能對上。按照這個邏輯，鐘應該是安撫/鎮壓山的。
但他又說自己會成為鐘的一部分，同時也覺得自己會成為山的一部分。
以及說“變成我們聽到的聲音的一份子”時，應該是指那些從鐘身上出現的低語聲，卻又說能夠“完全知道山在說什麼”。
但他又說自己會成為鐘的一部分，同時也覺得自己會成為山的一部分。以及說“變成我們聽到的聲音的一份子”時，應該是指那些從鐘身上出現的低語聲，卻又說能夠“完全知道山在說什麼”。
不應該是鐘在說什麼嗎？
再結合阿禾解釋自己為什麼是守鐘人時的話——他一開始說是因為“山看得起我”，可後來又說“不是我想當守鐘人，是鐘選了我”。
所以，在阿禾的潛意識裡，山和鐘是一體的？
可問題又來了。老太太說的是，鐘是當年一個和尚背進山裡的，背了三天三夜，從山下一步一步背上來。換句話說，先有的山，後有的鐘，而且鐘是外來的纔對。
嘖、真煩啊(;｀O´)o，這個副本到現在到底該怎麼通關都不知道，頭一次發現自己其實更喜歡打打殺殺。
秦晚晴把這些念頭按下去，重新看向鐘。
鐘啊，你快點說話吧。雖然你說的不一定就是真的，但隻要你開口，說的話本身就是一種新的資訊。希望你能解開我的一些疑惑。
那聲音從鐘身裡傳出來，出乎意料的清晰的、完整的、像有人站在你對麵說話一樣的聲音。
【居然還有人來到這裡嗎？】
秦晚晴冇有回答，那個聲音也不在意。
【或者，我們該說——這裡居然會有活人嗎？】
秦晚晴的瞳孔微微收縮。
“我們。”
它說的是“我們”。
不是“我”。
那個聲音等了一會，見冇有迴應，開始自言自語。
【我們知道那個孩子肯定跟你說我們在說謊，你不相信我們，不過沒關係。】
【信不信，是你的事，說不說，是我們的事。我們說了，你聽了，就夠了。】
【十五年前那場滑坡，整個村子埋在山底下，一個都冇跑掉。你現在看到的炊煙、笑聲、捶打衣服的聲音，都是村民的怨、是村民的不甘、是村民的執念。】
【當年我們接到訊息後就立刻趕到這裡，這裡太偏僻、路也太過於多、太窄，我們的車開不進來，我們試圖動用飛機，過來可是這裡的飛禽太多太多，飛機飛不過來。】
【我們選擇用腳走。又因為不少路是錯的，花了三天三夜纔到。】
聲音頓了頓，像是一口氣說了太多，需要喘息。
【三天三夜。你知道三天三夜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們趕到的時候，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找不到。意味著我們隻能對著一座新堆起來的土山，念一段冇有物件的往生咒。】
秦晚晴皺了皺眉，剛想開口——
“秦姐姐！我給你拿了一床厚被褥，還有嬸子剛蒸的饅頭，還熱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