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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婉心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人總是會變的。”
“雖然變了，但我很喜歡。”
鄧瑛臣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
“我很喜歡現在的你，比從前……更好了。”
沈姝婉不著痕跡地側開身，拉開些許距離。
“瑛臣，你該學著穩重些。尤其在雲琛麵前，他是你姐夫，該有的尊重不能少。”
“尊重？”鄧瑛臣嗤笑一聲，眼中掠過戾氣，“他配嗎？但凡他對姐姐你多關心些，港城就不會有那些謠言。”
“瑛臣。”沈姝婉聲音微沉，帶上了警告的意味。
鄧瑛臣抿緊唇，不再說話，隻是帶著她在樂聲中旋轉。
他的舞步有些亂，好幾次險些踩到她，手臂卻始終牢牢箍著她的腰，不肯鬆開。
沈姝婉不再勸，隻配合著他的步子，目光平靜地望向舞池外。
藺雲琛已轉過身，背對著舞池，與旁人交談。
可他那緊繃的肩背線條，泄露了此刻極不平靜的心緒。
一曲終了。鄧瑛臣終於鬆了手，卻仍站在她麵前，不肯讓開。
沈姝婉輕輕推開他，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溫軟：“我去補個妝。”
她轉身離開舞池，裙襬拂過光潔的地麵，冇有回頭。
宴廳另一側，霍韞華正與幾位太太閒聊，眼角餘光卻一直留意著侍立在側的人。
從方纔起，這奶孃就顯得心神不寧，斟茶時險些潑了，遞點心時又碰倒了杯子。
霍韞華忍了又忍，此刻見她站在一旁，竟又發起呆來，手中的托盤歪了都不自知。
“婉娘！”霍韞華終於壓不住火，聲音不大，卻冷得駭人，“你今夜是怎麼了？是存心讓我難堪？”
鄧媛芳猛地回神，手一抖，托盤上的茶杯滑落。
“啪嚓！”
瓷片四濺，熱茶潑了一地，也濺濕了霍韞華的裙角。
周遭霎時一靜。
幾位太太麵麵相覷，眼中閃過訝異與瞭然。
藺家三房今日風波不斷，真是失了體統啊。
霍韞華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你今日究竟怎麼回事？！”
鄧媛芳臉色煞白，慌忙蹲下身去撿碎片，手指卻被鋒利的瓷邊劃破，滲出血珠。
她疼得吸了口氣，卻不敢呼痛，隻低著頭顫聲道：“夫人恕罪，奴、奴婢腳下滑了一下……”
霍韞華冷笑，“我看你是去聽雨軒呆久了，魂都呆丟了！”
她越看越覺得這奶孃古怪。
婉娘雖出身低微，平日做事卻穩妥細緻，何曾這般毛手毛腳過？
難不成，是她被如煙策反了？故意搞這一出？
“夫人，”李嬤嬤心中也覺得婉娘失禮，但想到她那糟心的家庭，也許是最近有出了什麼事，偶有失誤也實屬正常，畢竟婉娘幫助過她，她開口勸解道，“婉娘許是身子不適。今日宴席冗長，她站了這許久，難免支撐不住。”
霍韞華瞥了李嬤嬤一眼，冷聲道：“既身子不適，就彆在這兒礙眼。自己回公館去，彆在這兒丟人現眼。”
鄧媛芳如蒙大赦，連聲應是，匆匆退下。
轉身時，她腳步踉蹌了一下，似是扭到了腳踝，疼得蹙眉，卻不敢停留，一瘸一拐地擠出了人群。
霍韞華看著她狼狽的背影，眉心蹙得更緊。
這婉娘今日，實在太不對勁。
二樓的貴賓包廂裡，姚玉娘正倚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門被推開，鄧媛芳瘸著腳進來，臉色蒼白，額角還帶著薄汗。
姚玉娘睜開眼，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喲，我們鄧大小姐果然是千金小姐，給人當奴婢，連半個晚上都撐不過去。”
鄧媛芳咬緊下唇，冇說話，徑自走到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鬢髮散亂的人。
姚玉娘起身，緩步走到她身後，從鏡中與她對視：“怎麼，接受不了這樣的自己？”
“二姨娘……”鄧媛芳聲音發哽。
姚玉娘語氣冷淡，“今日之事，若是露了餡，壞了老爺的計劃，你該知道後果。”
鄧媛芳渾身一顫。
姚玉娘不再看她，轉身朝門外喚道：“秋杏，送少奶奶回公館吧。她這副模樣，什麼事也成不了，呆在這兒也隻能添亂。”
秋杏上前攙扶鄧媛芳。
臨出門前，鄧媛芳對秋杏低聲道：“你告訴春桃，讓她留在這兒，盯緊沈姝婉，千萬彆出岔子。”
門關上，姚玉娘重新坐回沙發，端起涼透的茶盞。
“銀翹，”她忽然開口，“你覺得樓下那位，比起大小姐，如何？”
她的隨身丫鬟銀翹一愣，斟酌著道：“奴婢不敢妄議。”
“你隻管說，這兒又冇旁人。”
銀翹垂眸，小心翼翼道：“奴婢覺得這個女人在應付那些場麵時，似乎比咱們家的大小姐更從容些。她一定不是普通平民女子，恐怕有些出身來曆。”
姚玉娘輕笑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喜怒。
“是啊，一個替身，倒比正主還像樣。”她喃喃道，“可鄧媛芳卻說，她是個平民女子。嘖嘖。我可不信。”
宴廳裡，沈姝婉從洗手間補妝出來，便見春桃等在門外。
“少奶奶已回公館了。”春桃低聲道，“二姨娘讓我告訴您，後頭的事，您自己掂量著辦。”
沈姝婉點了點頭，神色平靜：“我知道了。”
春桃有些不信任地瞥著她，“你真知道要怎麼做？要是搞砸了，少奶奶絕對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沈姝婉輕輕抬眸，“少奶奶現下都走了，不論我知不知道，不都還是我在這兒撐著麼？”
春桃氣得說不出話。
沈姝婉回到宴廳，茶歇時間已過，賓客們重新聚攏交談。
幾位太太見她過來，立刻熱情地圍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誇讚方纔的舞姿。
還有的打聽她身上旗袍的料子，以及護膚的方子。
沈姝婉含笑應對，聲音溫軟，言辭得體，既不顯倨傲，也不過分親昵。
短短一日，她居然輕而易舉地記住了每一位太太的姓氏和家世，能自然地將話題引到對方感興趣的方向，又能恰到好處地避開敏感處。
姚玉娘在不遠處看著，眼中掠過一絲欣賞，又閃過一絲複雜。
趁眾人散開的間隙，她走到沈姝婉身側，聲音壓得極低：“姑娘，今日你做得不錯。”
沈姝婉微微側首，等她下文。
姚玉娘笑了笑，那笑意未達眼底：“你啊，比媛芳體麵多了。”
沈姝婉垂下眼簾，輕聲道：“二姨娘過獎了。我隻是一個奴婢。”
姚玉娘深深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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