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尤其是像藺雲琛這樣，廣受歡迎的男人。
這個月剛好輪到他負責這個欄目。
可來了以後，鏡頭卻不由自主地跟著一個保潔婦女轉。
她雖一身臃腫灰衣，頭巾口罩遮得嚴實，隻露一雙眉眼，但那雙眼生得實在太好，澄澈溫潤，眸光流轉間自有一股沉靜安寧的氣韻。
即便垂首執帚而立，身姿亦透著難言的婉約。
施晏南透過鏡頭看得真切，心中暗讚，這通身的氣度，豈是尋常雜役所有？
即便不露真容，也必是個美人胚子。
他忍不住將鏡頭推近，多攝了幾幀特寫。
沈姝婉從未如此近距離的麵對鏡頭，感覺渾身難受。
但眾目睽睽的，對方又是個年輕少年，看上去兩眼清澈冇有惡意，她總不好直接出聲辱罵。
她不自覺地微微抬眸，看向活動室內的孩子們，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轉移。
卻冇想到看到了藺雲琛和主持人尷尬的一幕。
藺雲琛這人，還真是，一點都不會逗小孩子啊……
他這麼高冷，活動便進行不下去，記者們拍不到好素材，也急得焦頭爛額。
沈姝婉有些看不下去了。
當主持人再次試圖引導拍手遊戲未果，沈姝婉擱下掃帚，步履輕緩地走了過去。
未看藺雲琛，亦未理會其他鏡頭，她自然而然蹲下身，與那泫然欲泣的女娃平視。
“小可愛，你怎麼了？”聲音透過口罩傳來，微悶，卻奇異地溫柔熨帖，如春日午後曬暖的舊棉，“可是站乏了？”
女娃抽噎點頭。
沈姝婉伸出戴著粗布手套的手，極輕地拍了拍她的背：“那咱們歇一歇，看旁的小朋友玩，可好？”
她順勢將女娃帶到旁邊矮木馬上安坐，又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方手帕包著的乾淨石子，塞進那小掌心，“拿著玩。”
這簡單舉動，霎時引了所有孩童注意。
主持人如見救星，忙不迭道：“啊，是了！這位姐姐最會照看孩子！”一麵給沈姝婉使眼色，示意她參與活動，搭把手。
沈姝婉推拒不得，隻得微一頷首，重新步入孩子中間。
她不再僅是角落背景，而是輕柔融入了遊戲。
她聲線不高，卻清晰柔和，耐心解說，親身示範那略顯笨拙卻可愛的動作。
那溫柔並非刻意矯飾，而是骨子裡透出的、近乎母性的包容與親切。
蹲身、起立、輕撫孩童發頂、彎腰傾聽……
每一舉動皆行雲流水，暖意盎然。
很快，孩子們便不由自主簇擁到她身畔，臉上怯懦漸被依賴與歡笑取代。
連那幾個偷覷藺雲琛的女娃，也漸漸被這位溫柔的姐姐吸引了過去。
而始終躲在外圍陰影裡被孤立的孩子們，沈姝婉也冇把他們忘記。
她不刻意靠近，隻在需圍成小圈的遊戲時，自然而然將圈子擴開些，留出一隙，目光溫和投向角落，輕聲相邀：“這兒還缺個人呢，誰願來？”
膽小的孩子們咬唇，眼神掙紮。
沈姝婉不急不催，隻耐心等候，眸中含鼓勵笑意。
終於，孩子們挪出一小步，又一步，慢慢挨進那預留的空位。
沈姝婉未再多言，隻在她站定後，極自然地、輕輕一握那隻冰涼小手，旋即鬆開，仿若無意觸碰。
這一幕落入鏡頭，落入旁觀者眼中，格外動人心腸。
連見慣場麵的記者，心頭亦不由一軟。
那施晏南更是屏息，將鏡頭牢牢鎖定沈姝婉，攝下她低眉淺笑時眼梢的溫柔弧度，攝下她握住孩子小手那短暫卻有力的瞬間。
藺雲琛立於稍遠之處，目光沉沉望著那灰撲撲卻似籠著柔光的身影。
初時尷尬已消弭，因她的存在，場麵驀然生動流暢。
看她遊刃周旋於孩童間，以一笑一動化解所有小麻煩，心中那根塵封已久的弦，被悄然撥動。
倘若他那失散多年、不知所蹤的妹妹，在孤苦無依之時，能遇著這樣一位溫柔良善的庇護者，哪怕隻是福利院裡一個不起眼的幫工，能得她片刻照拂，些許暖意，是否也算不幸中一絲微薄的慰藉？
這念頭來得突兀，卻沉甸甸壓在心頭。
望著那雙始終低垂卻靈韻生動的眸子，藺雲琛心中的疑竇與那莫名熟稔交織，竟生出一絲罕有的欲要探究的衝動。
遊戲間歇，孩童被領去用點心。
室內稍空。藺雲琛忽而舉步，朝正俯身整理散落積木的沈姝婉走去。
皮鞋踏在舊木地板上的聲響不重，卻令沈姝婉脊背瞬間繃直。
她垂首，手上動作加快。
“你叫什麼名字？”藺雲琛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平靜無波，卻帶著慣有的威壓。
沈姝婉指尖微顫，強穩心神，以刻意壓低微啞的嗓音回道：“回先生的話，妾、奴……我叫、叫阿蓮。”
她始終不敢抬頭。
“阿蓮……”
藺雲琛咀嚼這極尋常的名字，目光掠過她因動作而露出的一截手腕，白皙纖細，與粗糙灰袖反差鮮明。
“今日，做得甚好。”
他略頓，語氣是慣常的矜淡，卻透著一絲罕見肯定，“孩子們很喜歡你。”
“孩子們會喜歡真誠相待他們的人。”沈姝婉謙卑應道，心跳如撞鼓。
她微微抬眸，看向藺雲琛的眼睛，“其實，孩子們也很喜歡大、大人您，隻是大人您太緊張了，對待孩子，是最不需要任何手段和心思的，您就像對待一切最簡單的事物就行。”
“原來如此，受教了。”
藺雲琛的目光似在她低垂眼睫上又停一瞬，隨即轉向緊隨左右的管事與助理，淡聲道，“管事，這位阿蓮行事穩妥，善待幼童，頗堪其任。即日起，提為福利院副管事，專責照料孩童起居課娛。例錢加倍。”
管事一怔，旋即笑逐顏開：“是是是！藺先生慧眼！阿蓮，還不快謝過先生提拔！”
李助理亦笑附和：“藺先生體恤下人，賞罰分明，實乃我等之福！”
沈姝婉心下愕然，萬未料他竟來此一出。
她隻得硬著頭皮，更深彎下腰去：“謝先生提拔。阿蓮愧不敢當。”
“當得起。”藺雲琛輕聲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