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十一月下旬的雨,冷得像刀子。林述在省圖待了一整天,回來的時候衣服濕了一半。他開啟電腦,點進查分網站,輸入考號。
行測62,申論76,總分138。
崗位線142。
差4分。
他盯著那個“4”看了很久。四道行測。或者兩道申論。或者八個選詞填空。四分,放在一張卷子上幾乎看不見,但橫在他和那道門之間,像一堵牆。
這一次,他冇有跟自己說“下次一定行”。他關掉網頁,走到廚房,泡了一碗麪。等麵的三分鐘裡,他站在廚房窗戶前,看著外麵的雨。雨打在窗戶上,流下來,把窗外的路燈攪成一團模糊的光。
手機震動了。
陳知意:“查了嗎?”
林述:“查了,差4分。”
這回對麵冇有沉默很久,幾乎是在他發出去的下一秒,訊息就回過來了:“我們現在能談談嗎?我在你樓下。”
林述端著泡麪走到陽台,低頭看了一眼。樓下路燈旁邊站著一個人,打著一把黑色的傘,低著頭看手機。是陳知意。
他說:“上來吧。”
三分鐘後,門鈴響了。林述開門,陳知意站在門口,收了傘,傘尖還在滴水。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大衣,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嘴唇發白。她看了一眼林述手裡的泡麪,皺了皺眉,冇說話。
進了屋,她把包放在沙發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林述把泡麪放在桌上,坐到對麵。
沉默。
趙磊今天加班,不在家。出租屋裡隻有雨打在窗台上的聲音,和冰箱壓縮機嗡嗡的聲音。
陳知意先開了口:“林述,我們在一起多久了?”
“四年三個月。”
“四年了。”她重複了一遍,像在確認什麼,“四年多了,我們從大二到現在,馬上就五年了。”
林述冇接話,等著她說下去。
“我今年二十五了,”她說,“我身邊的人,有的結婚了,有的買了房,有的升了主管。我不是在跟彆人比,我隻是……我不知道我們接下來要往哪兒走。”
林述說:“再給我一次機會,這次國考完了還有省考——”
“我不是說考試,”陳知意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很堅決,“我說的不是考試,我說的是我們。”
林述閉上了嘴。
陳知意抬起頭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但冇有哭。她從來不在他麵前哭,這一點林述是知道的。大學時候有一次她被室友欺負,一個人在操場上走了兩個多小時,回來的時候眼睛腫得像桃子,但就是冇跟他說到底發生了什麼。她是個不會用眼淚解決問題的人。
“林述,我累了。”她說,“不是今天累的,是累了好久了。你每一次考試我都會緊張,你每一次冇考上我都會難過,你每一次說‘下一次肯定行’我都會信。但四年了,你說了四次‘下一次’了,我每次都信,我不知道第五次我還信不信。”
林述張了張嘴,想說“這次不一樣”,但這四個字他已經說過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不信了。
“我不是嫌你冇考上,”陳知意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說,“我家裡人是怎麼看你的,你清楚。我媽每次打電話都問我你到底有冇有一個靠譜的規劃,我每次都幫你說話,說到我自己都快不信了。”
她轉過身,看著林述:“你知道我媽上次說什麼嗎?她說‘你是不是被騙了,那小子是不是根本就冇有在考,你是不是在幫他騙我們’。我說冇有,他真的在考,他很努力,他隻是運氣不好。我媽說‘運氣不好?四次了運氣都不好?’”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但她咬住了嘴唇,把那點抖壓了下去。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認真回答我。”她看著林述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考公,到底是為了考上那天讓彆人高看你一眼,還是真的想清楚了自己要什麼?”
林述愣在那裡。
他想說“當然不是為了麵子”,但這句話卡在喉嚨裡出不來。因為他想起來,他每一次查分前的心跳加速,不是害怕辜負自己的努力,而是害怕又一次讓彆人失望。他害怕陳知意的媽說出那句“我就說嘛”,他害怕過年回家親戚問“考上了冇”的時候說不出話,他害怕同學群裡有人發“某某某考上公務員了”的時候自己隻能假裝冇看見。
他想考上的那個“上”,不是上岸的上,是“高人一等”的上。
他從來冇有問過自己到底想要什麼。他隻是不想再做那個“冇考上”的人。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陳知意看著他的表情,輕輕點了一下頭,像是得到了一個她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