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女貞路4號,註定要在小惠金區的八卦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就在德思禮夫婦一臉便秘表情的看著馬丁和哈利分享烤肉的時候,一輛銀灰色的轎車停在了門口。
車身擦得鋥亮,車門上印著幾行端莊的藍字:「不列顛兒童保護協會——我們為每一個孩子的權益而戰」。
這行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閃得隔壁費格太太從窗簾後麵探出三次頭,閃得對麵約瑟夫老頭遛狗的路線繞了三個彎,就為了多看兩眼。
兩個穿著得體的人正站在台階上,按響門鈴。
男的大約四十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金絲邊眼鏡,手裡夾著一個厚厚的資料夾,整個人散發著「我很專業別想糊弄我」的氣場。
女的年輕一些,三十出頭,棕色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腳下是一雙適合走路的平底鞋,表情溫和但眼神銳利,一看就是那種能在三秒內看穿你所有謊話的型別。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聽到門鈴的佩妮·德思禮過來開門,在見到兩人尤其是當對方表明身份後,臉色瞬間呈現出一種複雜的色譜變化。
先是正常的蒼白,然後是不正常的鐵青,最後定格在一種接近腐爛茄子的紫灰色。
「晚上好。」
女調查員露出職業性的微笑,那笑容恰到好處,多一分太假,少一分太冷。
「請問是德思禮家嗎?我們是不列顛兒童保護協會的,我叫艾米麗·沃森,這位是我的同事大衛·布朗。」
「兒童……保護協會?」
佩妮·德思禮的聲音尖銳得能劃破玻璃,嚇得停在屋簷上的兩隻貓頭鷹撲稜稜飛走,剩下兩根羽毛飄飄悠悠落下來。
「我們家沒有什麼受虐待的兒童!你們一定是搞錯了!誰打的電話?哪個吃飽了撐的、閒得發慌、沒事找事的——」
「女士,我們接到了匿名舉報電話。」
艾米麗保持著微笑,但那微笑裡已經帶上了一絲職業性的壓迫感。
「根據《兒童保護法》第十二條第三款,我們需要入戶調查,核實被舉報人——哈利·詹姆·波特——的居住狀況。請您配合。」
「匿名?」佩妮·德思禮的聲音又高了八度,高到隔壁費格太太的狗都開始叫喚,「什麼匿名?誰這麼缺德、這麼惡毒、這麼——」
門內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是那種什麼東西倒了的巨響,夾雜著掃帚砸在地上的啪嗒聲、鞋盒滾落的咚咚聲、還有弗農·德思禮驚天動地的怒吼:
「那個碗櫃是誰開啟的?達力!是不是你開啟的?那是波特的地方——誰讓你動那些掃帚的?那些鞋盒是我攢了三年要賣廢品的——」
一個胖胖的身影從門內探出來。
圓圓的臉,雙下巴,條紋睡衣,手裡攥著一把禿了毛的舊掃帚,臉上掛著一派天真無辜的笑容——正是達力·德思禮本禮。
「我隻是想看看裡麵有沒有蜘蛛嘛。」
馬丁版達力眨巴著綠豆似的小眼睛,那表情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媽媽,碗櫃裡有好多舊鞋盒,能給我嗎?我想拿來裝我的遊戲卡。還有好多舊報紙,我能拿去看嗎?還有一雙雨靴,好像有點小,我穿不進去——」
佩妮·德思禮的臉從鐵青變成了慘綠。
兩個調查員對視一眼。
那一眼裡包含了無數資訊:果然有問題,真有碗櫃,這家人完蛋了。
「女士,」大衛·布朗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聲音平靜但不容置疑,「請問您家是否有樓梯下的儲藏空間?我們需要檢視一下。」
「沒、沒有什麼儲藏空間!」佩妮·德思禮下意識地往門口擋了擋,那動作像護食的母雞,「那是放掃帚的地方!雜物間!不算——」
「女士,根據舉報人的描述,有未成年人居住在那裡。」
艾米麗的語氣溫和但堅定,她側身往門內看了一眼,「如果我們能親眼確認一下,對大家都好。您也不希望我們帶著搜查令再來,對吧?」
佩妮·德思禮的臉從慘綠變成了死灰。
她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最後隻能不情不願地側身讓開,那動作像是被人拿刀架著脖子。
門一開,兩個調查員就聞到了女貞路4號特有的氣味——培根煎過頭的油煙味、弗農·德思禮的古龍水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黴味,正從樓梯底下飄過來。
馬丁還站在碗櫃門口,那把禿掃帚被他扛在肩上,活像一個小號的胖版自由女神。
他看到調查員走進來,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被艾米麗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孩子的眼神,怎麼有種看戲的興奮?
「這就是樓梯下的……」艾米麗走到碗櫃前,聲音頓住了。
那是一個三角形的狹小空間,大約兩米長,一米五寬,最高處不超過一米二。
門口堆著馬丁剛翻出來的掃帚和拖把,再往裡看——
一張舊床墊,薄得像張餅,上麵鋪著發黃的床單。
一堆舊報紙和雜誌,堆得半人高。
幾個落滿灰的鞋盒,上麵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一雙小得可憐的襪子,掛在牆上的釘子上。
一隻落滿灰的蜘蛛,正在角落裡悠閒地織網。
艾米麗深吸一口氣,彎下腰,鑽進碗櫃。
她不得不彎成九十度才能進去,膝蓋剛碰到床墊邊緣,頭頂就撞到了傾斜的天花板。
她伸手摸了摸床墊——潮的,硬的,彈簧都露出來了。她翻開那堆舊報紙——日期是三年前的。她看了看那扇唯一的「窗戶」——一個貓眼,透進來拳頭大的一點光。
爬出來的時候,這位女調查員的臉色已經不能用嚴肅來形容了。
那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陰沉。
——這是碗櫃,是儲藏室,但絕不是可以住人的地方!
大衛接替她鑽進去,出來的時候,手裡的資料夾已經翻到了某頁,筆在上麵刷刷刷地寫個不停。
「請問,」艾米麗轉過身,盯著佩妮·德思禮那張消瘦中透出刻薄的臉,聲音裡已經沒有了職業性的溫度,「這是誰的住處?」
佩妮·德思禮的嘴唇哆嗦著:「這、這是……」
「哈利的!」馬丁突然大聲說,那聲音洪亮得能掀翻屋頂,「哈利住那兒!他跟我說裡麵可舒服了,冬暖夏涼,還有蜘蛛陪他玩!」
佩妮·德思禮的眼睛瞪得像兩個雞蛋。
弗農·德思禮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客廳挪過來了,臉紅脖子粗地嚷嚷:「別聽孩子瞎說!那不是住人的地方!就是臨時放點東西——哈利有自己房間!在樓上!」
「樓上?」大衛抬起頭,金絲邊眼鏡反射著冷冷的光,「哪一間?我們可以看看嗎?」
「當、當然!」弗農·德思禮梗著脖子,聲音中透著心虛和強撐的嘴硬,「上樓左轉第一間!」
兩個調查員上樓了。
他們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每一聲都像踩在德思禮夫婦的心尖上。
馬丁站在原地,笑得像隻偷到腥的貓。
他看見哈利正站在廚房門口,瘦小的身影縮在門框裡,那雙綠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麵寫滿了困惑、緊張,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哈利,」馬丁湊過去,壓低聲音,「別緊張,看戲就好。」
哈利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沒人知道兒童保護協會的人為什麼會突然到來,可看著德思禮夫婦那副比吞了蒼蠅還難看的臉孔,哈利的心底莫名感到了一絲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