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變身達力·德思禮帶來的人際關係中,自然也包括了那位鼎鼎大名的主角——
未來的救世主,現今的受氣包。
此時這位大難不死的男孩還住在碗櫃裡。
那個狹小的、堆滿掃帚和鞋盒的、門上有個貓眼的小空間。
馬丁那個被肥肉包裹的腦袋裡突然閃過曾經看過的電影片段——哈利趴在小碗櫃裡借著門縫透進來的一點光給蜘蛛畫線稿,可憐巴巴的,像一隻被遺棄在紙箱裡的小貓。
隨即馬丁咧嘴笑了。
這張胖臉笑起來其實挺憨厚的,像年畫上的福娃,但他自己知道,這笑容背後藏著的是一個資深樂子人的靈魂。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一個以搞事為己任、以整人為樂、以看熱鬧不嫌事大為人生信條的頂級樂子人。
收回視線。
「來了來了!」
馬丁應和著一路滾下樓梯。
真的是滾,最後一個台階差點沒收住,整個人懟在了扶手上,發出一聲悶響。
佩妮·德思禮立刻飛快衝過來,刻薄的臉上滿是心疼,圍裙上還沾著油點子:「哎喲寶貝慢點,摔疼沒有?讓媽媽看看,撞到哪兒了?」
「沒事沒事。」馬丁擺擺手,自來熟的模樣如同真是對方的胖兒子,看不出丁點兒尷尬。
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餐桌上。
十二片培根堆成一座小山,油汪汪的,邊緣煎得焦脆;旁邊是三隻煎蛋,蛋黃完整得像三隻眼睛;一摞吐司,黃油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一大碗烤豆子,番茄醬汁泛著紅光;還有一大杯牛奶,杯壁上凝著水珠。
身材一脈相承、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弗農·德思禮已經坐在主位,報紙擋著臉,隻露出一截紫紅色的脖子和正在蠕動的腮幫子。
那脖子紫紅得像剛鹵過的豬頭肉,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正以每分鐘六十下的頻率咀嚼著什麼。
「達達,坐下吃飯。」
報紙後麵傳來悶悶的聲音,透著膩歪人的寵溺,還伴隨著麵包屑的噴濺。
馬丁坐下了。
椅子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他拿起刀叉,突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門口。
哈利還蹲在那裡繫鞋帶——那個鞋帶已經繫了三分鐘了,馬丁懷疑他在假裝很忙,好等他們吃完再上桌。
碗櫃的門開著一道縫,裡麵黑黢黢的,隱約能掃到一堆舊報紙和一雙落灰的雨靴。
馬丁並沒有太多見到風靡全球的小說人物的激動心情,他見過太多所謂的「主角」了,甚至許多時候他自己就是主角。
倒是從對方的身上他看到了樂子。
眼珠一轉。
「哈利。」馬丁叫了一聲。
蹲著的男孩僵住了。
佩妮·德思禮的鍋鏟停在半空,一滴油掛在鏟子邊緣,搖搖欲墜。
弗農·德思禮的報紙往下滑了半寸,露出一雙瞪得溜圓的小眼睛。
「過來吃飯。」
整個廚房安靜了。
靜得能聽見窗外樹上那隻烏鴉叫了三聲。
靜得能聽見冰箱嗡嗡的電流聲。
靜得能聽見佩妮·德思禮的鍋鏟上那滴油終於滴落到灶台上,發出滋啦一聲。
佩妮·德思禮和弗農·德思禮對視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可以寫一本《論反常現象的應急處理》。
哈利慢慢站起來,破舊的圓眼睛滑落到鼻樑上,乾瘦的臉上是一種難以描述的表情——三分警惕、三分困惑、三分「這胖子今天是不是發燒了」,還有一分「我是不是還在做夢沒醒」。
「愣著幹什麼?」
馬丁似乎沒察覺到氣氛的異樣,用胖手指敲敲桌麵,那手指敲在桌麵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敲木魚。
「坐下,培根要涼了。」
哈利回過神,目光掃過神情莫名的姨父姨媽,又瞄了眼今天貌似不太正常的表哥,翠綠的眼眸中浮現一絲不知所措。
最後隻能小心翼翼地挪上前,在最遠的椅子邊緣坐下,屁股隻沾了三分之一的椅麵,好像隨時準備逃跑。
馬丁拿起叉子,叉起三片培根——那叉子在他手裡顯得格外小巧,像是玩具——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放進了哈利的盤子裡。
「吃。」
弗農·德思禮的報紙徹底滑到了膝蓋上。
他的臉從紫紅變成了豬肝色,又從豬肝色變成了絳紫色,最後定格在一種接近茄子的深紫色:「達力——」
他甚至忘記了喊兒子的暱稱。
「怎麼?」馬丁眨眨眼睛,一臉無辜,那無辜的表情配上達力那張圓臉,竟然有種莫名的喜感,「爸爸您的培根不夠?廚房還有嗎?媽媽再給爸爸煎幾片唄。」
弗農·德思禮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條擱淺的魚。
佩妮·德思禮看了看莫名其妙的兒子,又看了看錶情呆滯的外甥,眼神震驚中帶著茫然,在馬丁一反常態的詭異操作下,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最後決定裝沒看見,轉身去煎蛋了。
她煎蛋的姿勢很用力,鍋鏟敲得鍋底咣咣響。
這頓飯吃得異常沉默。
哈利一直低著頭,但盤子裡的東西一點沒剩,吃得乾乾淨淨,連培根滲出的油都用麵包抹著吃了。
馬丁吃完自己那份,還順手把牛奶往哈利那邊推了推。
「喝。」
哈利抬頭看他一眼,端起杯子,坐在角落裡小口小口地喝,眼睛一直盯著馬丁,彷彿隨時準備逃跑。
弗農·德思禮的臉已經變成了醬牛肉色。
佩妮·德思禮的眼睛中則寫滿了「我的兒子是不是被什麼附體了」的驚詫和擔憂。
三人神色各異,腦海中卻都有一個相同的念頭——
今天的兒子/表哥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馬丁不理他們,專心地往嘴裡塞著吐司和培根。
別說,當胖子有個好處——可以光明正大吃很多。
……
馬丁並沒太在意德思禮夫婦的震驚,就好像他沒有刻意的模仿達力·德思禮。
但他並不擔心引起懷疑,從而導致身份因此暴露。
因為每一次他的變身,就會附帶著一定的認知扭曲,讓接觸的人本能的認為他就是變身的身份。
這種認知扭曲本質上是一種先入為主的心理強化,因人而異,效果有強有弱。
德思禮夫婦顯然不是什麼意誌力格外強大的人,不足以自行突破認知扭曲,自然也就不會懷疑今天自己的兒子實際上換了個人。
雖然奇怪、震驚於一貫討厭和喜歡欺負哈利的兒子突然間轉變了態度,卻也隻當做了是他一時的心血來潮。
或許是達力又有了什麼欺負那小子的新點子?
這麼一想,德思禮夫婦倒是沒糾結於兒子的異常。
吃完了一頓氣氛略顯古怪的早餐,弗農·德思禮準備去上班,馬丁和哈利也要去學校上學。
佩妮·德思禮給馬丁整理書包,裡麵塞滿了零食、玩具。
給哈利的是達力的舊書包,破破爛爛的,裡麵裝著幾本二手課本。
「走吧。」馬丁一把抓起自己的書包,往門口走。
——他並不排斥上學,或許能在學校找到什麼樂子?
兩人一前一後出門。
上學路上,馬丁邁著沉重的步子跟在哈利後麵。
他得努力收著點,不然以達力這身板的慣性,一不小心能直接創飛前麵那個瘦弱的小身板——那畫麵想想就慘烈,像保齡球撞飛球瓶。
哈利的步伐很快,像一隻警惕的小動物,始終和他保持兩米左右的距離。
馬丁也不著急,慢悠悠地晃著,一邊走一邊研究達力的身體構造。
他發現這具身體的肉分佈很有規律——肚子最大,其次是屁股,再其次是臉頰。走起路來這些部位會以不同的頻率顫動,像裝了彈簧。
拐過街角,迎麵走來三個流裡流氣的傢夥,頂著自以為帥氣實則土了吧唧的髮型,活脫脫的精神小夥。
見到遠處走來的馬丁和哈利,三人臉上頓時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至少馬丁是這樣認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