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些官兵們慌忙逃進城後,迅速將大門關上,急忙將訊息通知了碼頭裏的其他人。
一名小兵焦急的大喊道:“快稟報高千戶!敵襲!城外有大批敵軍正在過來!”
然而,城內的那些官兵,卻依舊是一副悠哉遊哉的模樣。
曬太陽的曬太陽,吹牛喝酒的依舊劃拳,還有人抓了把稻草就往茅房去……
大衍朝安穩了三四百年,哪來的敵軍?
怕不是那些倭人又上岸抓女人了,不過一些毛賊罷了,又不敢真的攻城,慌個什麼勁?不如接著尋歡作樂……
見狀,那名小兵急得直跳腳,指著他們罵道:“真有敵軍來啦!你們快準備啊!那邊那個你還去什麼茅房,都死到臨頭了!”
見他急了,一名靠在柱子上曬太陽的士兵,不屑的嗤笑道:
“你看你又急了,沙灘上不都是些難民嗎?他們要是真有膽子反,也不會淪落到如今這般境地了。”
還有人想要邀請他:“小子,一起過來搖骰子,玩兩把,就算是倭人來了也沒什麼好怕的!他們哪敢真的打過來?”
報信的小兵急得滿頭大汗,“不是難民!也不是倭人!是反賊!穿著盔甲的反賊!黑壓壓的好幾千人!你們怎麼就不信啊?!”
這吵吵嚷嚷的動靜,終於驚動了不遠處一間房內的人。
一名光著膀子,滿身橫肉的漢子怒氣沖沖地沖了出來,對著那報信的小兵破口大罵:
“二柱子!你不好好值班,在這這廝鬼哭狼嚎什麼?擾了爺的雅興,老子扒了你的皮!”
看到他後,小兵二柱子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哭喊道:
“高千戶!外麵真有敵軍!黑壓壓的一片,足有幾千人!李百戶被他們射死了!”
“敵軍?”高百戶滿臉不屑,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帶我去看看!要是敢謊報軍情,看老子不打斷你的腿!”
二柱子連忙領著他衝上城頭,然而高千戶才剛探出頭,正要朝城外看去時……
“嗖!”
又是一支箭矢破空而來,瞬間射中了他的右眼,箭頭穿腦而過!
可憐高千戶連城外敵軍都還沒看清楚,便直挺挺的栽倒在地,當場斃命。
看到這一幕,二柱子褲襠一熱,直接被嚇失禁了,他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下城頭,尖聲哭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高千戶也被射死了!快請曹指揮使大人!快啊!”
……
城外的沙灘上。
許七夜不緊不慢的摸出一支箭矢,搭在複合弓上,接著拉弦瞄準,再鬆手,動作一氣嗬成。
“嗖!”
又是一箭破空,將城頭上一位探頭探腦的敵軍射死當場。
剛才那兩箭,皆是他射出的。
此刻距離城頭還有五十多丈,許多人連城頭上的人都看不清楚,可許七夜卻百發百中,箭無虛發!
這等出神入化的箭術,看得陳山河、陳虎等一眾千戶、百戶瞠目結舌,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跟在踏雪尋梅身旁的小杏花,更是抬起頭,有些意外的問道:“大人……原來你和那些官兵,不是一夥的?”
許七夜又抽出一支箭矢,搭上弓弦,輕描淡寫的射死了一位敵軍,語氣輕鬆:“我是反賊,現在,怕了吧?”
小杏花搖了搖頭,眼睛帶著幾分期待的看著許七夜,鼓足勇氣道:“大人,我能不能也當跟著你當反賊?”
“好。”
許七夜笑著應道,抬眼望向那座亂作一團的城池,聲音微沉,朝身後眾人吩咐道:
“小虎,入城之後,你帶人立刻搶佔城門,佔領製高點,看情況支援。”
“陳材,你領一隊人去搶佔碼頭,封住所有船隻,不允許任何人開船逃竄!”
“陳石,你帶人守住碼頭四周,絕不允許有人趁亂逃走,同時禁止難民靠近,防止誤傷!”
“陳叔,你帶剩下的兄弟隨我入城清理敵軍,傳令下去,讓弟兄們務必小心,防止敵軍狗急跳牆燒毀碼頭!”
“喏!”
陳山河、陳虎、陳材和陳石等人齊聲應道,旋即轉頭吩咐各自手底下的百戶,讓他們點齊人馬,按令行事。
命令吩咐下去後,陳山河、陳虎等人看著北港碼頭,抽出了腰間長刀,一張張黝黑的臉龐上,佈滿了興奮和戰意。
……
北港碼頭。
臨海的平台上,一位穿著常服的男子坐在小馬紮上,手裏握著根魚竿,正悠閑的釣著魚。
此人正是北港的主事,曹指揮使。
自從兩年前被調到這天寒地凍的鬼地方後,他就喜歡上了釣魚。
釣魚好啊,外麵的一切紛爭都和他無關,隻要能釣到大魚就好。
可惜入了冬後,這魚兒就不怎麼開口了……
曹指揮使手裏的魚竿是從江南重金買來的,腳旁那兩隻短桿則是鎮北王賞的,皆是出自名家之手。
忽然,右腳邊的魚竿猛得一動,好像有魚兒咬鉤了。
曹指揮使眼疾手快,當即丟到手裏的長桿,一把抓住短桿,猛得一提,希望把魚鉤卡牢,然後慢慢溜魚……
可下一秒,魚線驟然一輕。
空口,魚跑了,
這肯定是因為那魚沒咬住魚鉤,不是因為他技術不行……
曹指揮使看了眼身旁空空如也的木桶,今天依舊一條魚也沒掉上……
他索性拿起一旁的木盆,往裏麵倒了小半盆麵粉,又混上半盆剁碎的魚肉,加點海水攪拌混合,然後灑進海裡打窩。
某位聖人說過,釣不上來魚,是因為你的窩打得不夠……
隻是可惜,這一盆的麵粉加魚肉,能讓外邊的難民多活一個月。
等一盆餌料都打完窩以後,曹指揮使擼起袖子,正準備大展身手,就聽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哭嚎聲。
“敵襲!敵襲啊!”
“快來人!李百戶死了,高千戶也沒了!一箭一個,就和射野兔野雞一樣!”
“快去請曹指揮使!再晚就來不及了!”
“哎喲!我的屁股!中箭了!二柱子,快過來幫老子看看!”
……
聽到這些叫嚷哭喊聲,曹指揮使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敵人來了就來了唄,如此驚慌失措,成何體統?
簡直丟盡了朝廷的臉麵!!
而且最重要的是,要是吵到魚兒不開口了,那他的窩豈不就是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