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她們在等著賣身呢，隻要哪個男人能給她們一條魚，她們的身子就歸對方一天。”
“我不喜歡她們，因為我搶不過她們……但我不怪她們。”
她頓了頓，補充道：“在這裏，就算女人會抓魚，也不敢下海去，因為隻要你抓到了魚，立刻就會有人來搶。”
“我就看著好幾個女人被人活生生打死，沒死受傷的也活不過幾天。”
“而且啊，海邊容易捉魚的好位置都被人佔了，我們這些人，根本靠近不了。”
女子一邊碎碎念著，一邊小口吃著饅頭。
許七夜目光掃向了難民堆裡，看到有幾人正鬼鬼祟祟的暗中打量著他們，察覺到他的目光後，迅速躲進了棚屋裏。
他沉聲問道：“這裏的情況，北港裡的那些官兵知道嗎？”
“知道呀，就隔著這麼近，他們怎麼會不知道？”女子點了點頭，吃饅頭的速度慢了些：
“可他們不管，還不許我們靠近碼頭半步，說隻要敢靠近，就抓去砍頭！”
“他們有時還出來找樂子，我之前就因為半張餅陪了位官兵過了一夜。”
“天亮後，他就把我趕出來了，不讓我多待，還說我要是再敢靠近碼頭，就扒了我的皮。”
說這些話時，女子聲音極為平淡，好像在說什麼微不足道的事一樣。
許七夜轉頭看向她：“那你現在跟我去碼頭，不怕死嗎？”
女子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怕，怎麼會不怕？可是大人您剛才說了隻要跟著你就不怕別人欺負我了。”
“而且我現在吃飽了，就算去死，也能當個飽死鬼，挺好的。”
看著女子的笑容，陳山河隻覺心裏一陣酸楚，眼淚更是止不住的湧了出來，去特馬的官兵，去特馬的朝廷！！
居然就這麼看著這些老實本份的百姓餓死、凍死，他們還有良心嗎？！
陳虎等人也紛紛別過頭去，不讓人看到他們發紅的眼眶。
許七夜則是深吸了口氣，強壓下了心裏複雜的情緒，總之他現在很想殺人！
……
另一邊，北港碼頭。
上百名官兵握著長槍守在大門前，他們慵懶的靠在牆上，懶洋洋的挺著將軍肚曬太陽。
而距離他們不到一丈的空地上則擠滿了衣衫襤褸，瘦得皮包骨的難民們，他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麻木的躺在地上。
官兵中，一位百戶啃完魚後，隨手將魚骨扔向了難民堆裡。
那骨頭上還掛著一星半點的魚肉立刻引得附近的難民瘋了似的撲上去爭搶，互相扭打成一團。
看著難民們如野狗哄搶食物的模樣，官兵們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聲，語氣裡滿是鄙夷與戲謔。
“嘖嘖，還真是一群好狗，連個魚骨頭都去搶。”
“那可不是，這些東西連豬狗都不如了，為了口吃的，早就沒了臉麵，來接著，大爺再賞你們個魚頭。”
“可惜了，稍微漂亮點的女人，前幾天都被倭人搶光了，剩下的這些歪瓜裂棗，我著實是沒有什麼胃口。”
“別抱怨了，誰叫咱們爹不疼娘不愛的，來守這個鬼地方，能有女人勉強應付一下就不錯了。”
……
幾個官兵正說得唾沫橫飛時，剛才扔魚骨的那位百戶隨手用沾滿油腥的雙手在身旁一位手下的衣物擦了擦。
隨後他挺著個肥碩的將軍肚，慢悠悠的起身，朝那些難民堆裡走去，嫌棄的用腳踢開了兩三個擋路的人。
見這位百戶過來了，趕忙就有七八位蓬頭垢麵的女難民爭先恐後的擠了上前，賣弄那著消瘦的身子：
“大人，您看看我，隻要一條魚就行……”
“大人，我年輕，您看我的麵板是不是很白？不白也行，隻要洗洗就白了。”
“我會跳舞，我學過舞，還會唱曲子……”
……
這些女子全都餓得皮包骨，衣衫破爛，臉上佈滿灰泥，有的還長有凍瘡，後好看壓根就沾不上邊。
那位百戶在人群裡挑挑揀揀後，最後嫌棄的用手抓住一位勉強還能看到女子的下巴，像是貨物般左瞧右看。
那位女子生怕對方看不上自己，於是擠出討好的笑容：
“大人，我跟著戲班子學過唱小曲，我隻要一口吃的就成，我女兒快不行了，求求您行行好……”
那位百戶瞧來瞧去，最後嫌棄的收回了手，淡淡道：“模樣還行，可惜老了點，把你女兒帶過來讓我看看。”
女子猛得一驚，瘋狂搖頭道：“大人，她還隻是個孩子，我不要了，我不要吃的了，求求您放過我女兒！”
百戶臉色頓時大變，喝斥道：“給臉還不要臉了？你難道要你女兒跟著你餓死，還是等她被倭人給搶走？”
“老子抬舉你，才讓你女兒跟著我吃香喝辣，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你敢拒絕？”
女人神情惶恐的向後退去，搖頭道：“不要不要，她才十歲，還是個孩子，大人求您放過她……”
百戶見她油鹽不進，乾脆轉頭看向身旁的那些難民：“你們誰把她女兒帶過來，我就給誰一條魚。”
話音剛落，難民們就像瘋了一樣，一窩蜂沖向了不遠處的一間簡陋棚屋。
“不要動我女兒，你們誰敢碰我，我就和你們拚了！”女人雙眼通紅的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發瘋似的砸向了那些難民。
可惜人群實在太多了，女子能阻止一兩個人，卻阻止不了所有人。
有五六位難民已經衝去棚屋，爭搶起了一位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強拉硬拽著她的身體。
“放開我女兒！我求求你們放開她！”
女子心急萬分，拿著石頭狠狠砸著身前那些難民的，可卻始終擠不進人群中。
“娘……”
突然，人群裡被搶奪的那位小女孩喊出了輕微的一聲，便再也沒了動靜。
見狀，女子徹底抓狂了，不斷推開人群，隻想衝進人堆裡保護女兒，聲音淒慘無助：
“女兒，我的女兒，誰來救救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