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落,金色的餘暉落在城頭,同時也染紅了晚霞。
街道上,沒有了熙攘的百姓,隻有三兩人步履匆匆的走著,趕在日落前回家。
楊詩詩身披純白狐裘,雙手優雅的交疊在身前,氣質雍容華貴,領著貼身丫鬟春桃走在長街上。
最終,她們二人停在了一座典雅堂皇的宅院前,上方的牌匾上寫著“蔡府”兩字。
大門前的家丁見到兩人後,連忙小跑過來,彎腰賠笑:“楊夫人,我家老爺不慎染了風寒,不宜見客,還請您改日再來。”
聞言,楊詩詩身旁的丫鬟春桃瞬間怒了,抬起小臉斥道:
“中午來時你說你家老爺還沒起來,現在又說染了風寒,蔡府就是這樣待客的嗎?”
“實在抱歉,要不您們改日再來?”家丁彎腰賠著笑臉,就是不願去通報。
春桃還想再罵,楊詩詩卻抬手製止了她,看向那位家丁,聲音微冷:
“那你去告訴你家老爺,若是執意不見,下次來的就不是我了,而是城外的兵。”
家丁略一猶豫,也知道此事事關重大,不是他能做主的,便讓楊詩詩兩人在此稍等片刻,他進去通報去了。
看著他倉皇的背影,春桃有幾分不滿:“這姓蔡的好大的架子!夫人您都來兩回了,可卻連門都不讓進!”
楊詩詩緊了緊身上的狐裘,並未多言,轉頭欣賞起了天邊的晚霞。
中午離開了陳府後,她便第一時間趕來了蔡府,想讓對方去辦學堂,結果等了一刻多鐘,連麵都沒有見到……
她便隻好去處理建造女牢、拆除貧民巷的事。
一直忙到了現在,可沒想到這蔡旭蔡老爺居然早就找了藉口,依舊閉門不見……
若非她心善,否則轉身就走,將此事稟告給許七夜,那麼蔡家人的下場就隻有一個,死!
良頃,府內便急匆匆的跑出了三四人,為首的是蔡府的管家,那位通報的家丁也跟在後麵,低頭抹著淚,半張臉又紅又腫。
蔡府管家來到近前後,連忙彎腰賠罪:“見過夫人,都是這下人不長眼,竟敢讓您在門外等候,我回頭就用家法收拾他!”
說著,他還惡狠狠瞪了眼那位家丁:“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向夫人賠罪!”
那家丁‘噗通’跪了下來,一邊抬手扇著自己的臉,一邊求饒認錯:“夫人,都是小的錯,是小的不長眼,委屈了您。”
楊詩詩語氣不冷不熱:“算了,你家老爺的風寒可好一些了?”
管家連忙賠笑:“有勞夫人牽掛,我家老爺的病好轉了一些,此刻他正在屋裏等您,夫人請。”
隨後,管家就帶著楊詩詩兩人進了蔡府,一直來到了大廳中。
大廳內,隻見一位約莫六十多歲,鬚髮皆白的老者身上裹著厚棉,身前烤著炭火,不時輕聲咳嗽,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
此人正是蔡府的老爺,蔡旭。
他身旁還站著位身著青衫,約莫三十齣頭的儒雅男子,正是他的長子蔡寂寒。
見楊詩詩走進大廳,老者顫抖著起身迎接,同時劇烈咳嗽:“好侄女,咳咳咳…怎麼突然想著來看我這個老骨頭?”
蔡寂寒趕忙攙扶著他,轉頭對丫鬟吩咐道:“快給貴客上茶,端來火盆。”
楊詩詩坐在了左側的椅子後,就有丫鬟端來一個火盆放在她身前,同時放上了杯熱茶。
楊詩詩將茶遞給了身後的春桃,自己則伸手烤著炭火,看向蔡旭父子道:
“伯父重病,按理說我本不該來打擾,可此事事關蔡家前途,隻好冒昧打擾了。”
“咳咳……”蔡旭劇烈咳嗽著,聲音虛弱:“侄女有心了……不知是何事?”
楊詩詩開門見山的說道:“許大人想讓伯父出麵籌辦學堂,供孩子們無償上學,一切費用由大人承擔。”
話音落下,蔡旭父子的臉色幾不可察的變了變,旋即又恢復如常。
蔡旭喘著氣搖頭道:“這造福百姓,功在朝廷的好事……奈何我這把老骨頭不爭氣啊……”
“伯父先不要急著拒絕,”楊詩詩打斷他,補充道:“這事不僅不要你蔡家出錢,事後大人還要為您立碑。”
蔡旭老眼一亮,問道:“什麼碑?”
“功德碑。”楊詩詩緩聲道:“碑上會寫明您為百姓們出資出力辦學堂、修建水渠,還要在城裏敲鑼打鼓的為你慶祝。”
蔡旭手指微微一抖,老臉更是紅潤了幾分,建功德碑,這可是名留青史的好事!
千百年後,隻要碑石仍在,世人便會記得他蔡旭的名字……
然後沉默良久後,他還是搖頭道:“老朽的身體你也看到了,已經是行將就木之人了,隻怕會誤了大事。”
聞言,楊詩詩也不再繼續勸,而是起身告辭:“叨擾了,我還有事就不留了。”
話罷,她便朝門外走去,春桃連忙放下手裏的茶杯,也跟了出去。
蔡寂寒急忙出聲挽留:“詩詩,既然來都來了,那不如留下一同用膳?”
楊詩詩腳步稍頓,微微回頭:“不用了,我沒有和死人吃飯的興趣。”
蔡旭一愣,疑惑道:“難不成就是因為我不肯辦學堂,那姓許的就要殺我全家?”
楊詩詩掃了眼他們父子,幽幽提醒道:
“你們難不成忘了南街的餘掌櫃是怎麼死的?玉春樓頭牌聽雪姑娘嫁到你家不到三天,為何會暴斃而亡……”
“夠了!”蔡旭連忙打斷她,臉色陣青陣白,他們這些大戶人家,有誰手上是乾淨的?
若是真追究起來,隻怕他蔡家有多少顆人頭都不夠砍……
楊詩詩靜立如初:“怎麼,伯父改主意了?”
蔡旭閉了閉眼,緩緩點頭:“容我父子稍作商議,必給夫人一個答覆。”
說罷,他便掀開棉被,與兒子匆匆走向後堂書房。
楊詩詩則帶著春桃又坐了回去,有心細的丫鬟又為她們上了兩盞熱茶,於是她們主僕二人烤著炭火,慢悠悠的喝著熱茶。
春桃臉上滿是欣喜,小聲讚歎道:“還是夫人您有手段,三兩句就嚇唬住了這對父子。”
楊詩詩柔柔一笑,順手幫她整理了下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