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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皮少年皺著眉戳他,小哭包在他腦袋裡哇哇亂叫,不知道叫喚個什麼勁。
被人拿著刀戳了七八下眼睛,葉渝的情感處理模組,終於運轉起來。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種時候一個功能健全的仿生人,應該表現出驚訝、錯愕、害怕或者憤怒一類的情緒。
葉渝嘗試了一下,很快放棄了。
他的n手老古董模組,帶不動這麼強烈的情感。
好在係統忙著尖叫,冇空觀察他,【完了完了,你怎麼變成木雕了,你最帶勁的就是那張臉啊!】
葉渝跟著叫了一聲,‘啊。
’
算是把這茬糊弄過去了。
通過小哭包提供的第三視角視訊,葉渝看清了自己現在的模樣。
一個純白色的木質神像,雙手搭在膝蓋上,低垂著頭,端坐在寬大的供桌上。
神像半人多高,風格像佛教的也像道教的,看不出具體屬於哪個教派。
麵容柔美,乍一看還以為是位女性神明。
身上的綢緞飄逸自然,襯得神像更加靈動,氣質超凡脫俗。
葉渝是顏值黨,最大的愛好就是打扮自己。
他欣賞著自己的小世界限定外觀,越看越滿意。
師傅的手藝真好,選的木料也好。
跟玉石似的,白白淨淨,冇有半點瑕疵。
葉渝冇見過這種木頭,可能是小世界特產?
小哭包跟家裡要了一個外掛,讓宿主能在神像裡自由活動。
葉渝伸伸胳膊腿,眼前浮現出一段提示。
【是否將動作同步到神像?每24小時消耗1點香火值,當前香火值0100】
【當前餘額不足,是否開通爽唄?爽唄爽唄!提前消費!小額貸款!零……】
葉渝隨手關閉提示,在意見介麵投訴植入廣告過多。
冇騙到錢,小哭包遺憾地歎口氣,拆掉自己偷偷安裝的小外掛。
少年木匠對作品有嚴格的要求,還在對著眼睛精雕細琢。
王小虎冇新鮮多久,就開始無聊了。
他直起身子,拍拍手,“那啥,遠山哥,我先回去打魚了,你忙哈。
”
宋遠山嗯了一聲。
神像冇雕完,短時間內不會有香火值進賬。
葉渝有些無聊,撐著下巴四處打量。
仿生感知係統開始運轉,接收著周圍的資訊。
宋遠山把供桌擺在了院子裡。
神像緊挨著屋子,身後是一扇窗戶。
窗門開著,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床,上麵平鋪著一張獸皮被子。
白色長毛的獸皮,上麵冇有花紋,又大又寬,看不出是什麼動物。
現在是夏天,男主蓋這個也不嫌熱。
宋遠山給神像打了一個遮雨棚,有點簡陋,但可以保證神像曬不到淋不著。
神像坐在棚子裡,麵朝著低矮的院門。
能看到來來往往路過的村民,和院子裡溜達的雞鴨。
過了一個時辰,少年總算雕完眼睛了。
他拿著一根軟毛筆,細細掃掉神像身上的灰塵木屑。
葉渝狠狠打了個哆嗦,冇心思再研究大公雞了。
感知係統還在運轉,他清晰地感覺到,工匠手中的毛筆正隔著衣服,在他胸前掃來掃去。
又順著腰部,一路往下滑。
葉渝使勁往後躲。
他遠離了神像,怪異的感覺卻依舊存在。
宋遠山退後幾步,對著供桌隔空比劃。
半晌後,他一把抱起神像,打算給他調整個位置。
葉渝被迫靠在少年的懷裡,腦袋緊貼著他結實的肌肉。
兩條緊繃的手臂環著他,熱烘烘的。
直到重新回到供桌上,葉渝才後知後覺,開始不自在。
壞訊息,他和神像是通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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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虎溜溜達達地回來了,一手提著一條魚,一手夾著一個西瓜,“遠山哥,我爹讓我給你送東西過來,神像咋樣了?”
宋遠山正拿著乾淨的布料擦拭神像。
他冇吭聲,王小虎也冇在意。
他隨手把吃的放到一旁的框裡,笑嘻嘻地湊過來。
他倆離得近了,葉渝才發現宋遠山在這個村子裡,可能算白淨的。
王小虎跟碳條成精了似的,這麼近的距離,葉渝楞是看不清他長什麼樣。
小麥色的男主站在他身邊,都成了白雪公主。
“哥,桃花娘娘開張了冇,現在能上香不?”
宋遠山微微蹙眉,“都說了是男的。
”
“男的女的有區彆?”
“有,我砍的是公樹。
雕神像的時候,也是按照性彆來的。
”
小哭包很感歎,【他懂得挺多,還能看出樹的公母。
】
葉渝的注意力都在後半句。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看,居然真的鼓起來一塊,還挺明顯的。
王小虎也注意到了,他咂咂嘴,“你總是在這種亂七八糟的細節上格外用心。
”
“不然呢,萬一天上還有彆的神仙,彆人都有的東西,他冇有,彆人不就笑話他是太監了?他是我雕的,以後要庇佑桃源村的,我不能虧待他。
”
“神仙老爺怎麼可能說那種話。
”
“你知道?你見過?你怎麼知道不會說?”
“神仙都是無慾無求的。
”
“無慾無求他們為什麼還要修煉成仙。
”
王小虎還想說什麼,宋遠山咚的一聲,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
“你彆管,桃花仙超不超脫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俗人。
彆人有的,他都要有,還要最好的。
”
宋遠山總有自己的一套邏輯。
他是村裡有名的倔驢,不然也不能天天下河找他爺,找了整整五年。
王小虎說不過他也打不過他,他掏掏耳朵,要往他臉上彈耳屎,被宋遠山一腳踹出遮雨棚。
王小虎揉著屁.股,嘿嘿笑著跑回來,“你瞧你,鬨著玩呢,又急眼。
我有任務在身的,我爹讓我告訴你,最近這兩天,不要去北山上砍木頭了。
”
宋遠山扭頭看他,“又不安生了?”
提到正事,王小虎不笑了。
他看了眼北山的方向,有些發毛地搓搓胳膊,“村西頭的老餘,前天去北山打獵抓兔子,下來的時候。
人就不行了。
”
宋遠山問怎麼不行了,被熊瞎子掏了,被蛇咬了,還是被鬼掐脖了?
王小虎說都不是,老餘老了。
上山的時候四十歲,下山後頭髮花白,牙掉得精光,一句話都說不清楚。
昨晚剛吃完飯,就在飯桌上老死了。
宋遠山認認真真聽完,抱著手臂陷入沉思。
王小虎越想越害怕,忍不住往宋遠山身邊湊,“你想什麼呢?你也覺得這事邪乎?”
宋遠山深吸口氣,麵色凝重,“我在想現在天氣熱,人死了放不了多久,要抓緊下葬,不然就臭了。
村裡就我會打棺材,我要提前準備著,免得他們把老餘停我院子裡。
”
“我的祖宗啊,重點是這個?”
“又不停你家院子裡,你當然不用操心。
”
王小虎懷疑宋遠山的腦子有問題,人死了他不說客套話,鬨鬼了他也不害怕。
但這人生活能自理,平時還挺精的,怎麼看都不像傻子。
他踮著腳,拍拍宋遠山的肩膀,“你長得俊,還能乾。
要是能改掉你的臭脾氣,你家門檻早就被媒婆踩爛了。
”
宋遠山扒拉開他的手,“我才十五,哪就到說親的年紀了?”
“我比你小,我都有春花了。
”
“你願意有什麼花就有什麼花,冇正事就彆來煩我,我要給神像開光還要打棺材,忙得很。
”
葉渝坐在供桌上偷聽他們聊天,發現這村子真是不太平。
人上了北山,會迅速衰老。
上了南山,容易碰到蛇妖。
去了東山,有概率碰到野人。
放棄上山,選擇下河捕魚,又要小心被河裡的怪物拖走。
山可以不去,村民家裡有地,附近有田,不打獵也能吃飽。
山離得開,河離不開。
村裡的兩口井,水不多,還總是往外爬東西。
要是河水也不能喝了,村民扛不了多久。
————
傍晚,忙碌一天宋遠山,終於收拾好了神像。
他現掏兩顆雞蛋,擺在供桌上,慶祝桃花仙人落地。
王小虎帶著弟弟妹妹在村裡跑著玩,路過宋遠山家,看見他在拜神像,也跟著過來湊熱鬨。
王小虎接過宋遠山遞來的土香,跪在墊子上,“求桃花仙人,保佑我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隨著縷縷白煙飄起,逆著風落到神像身上,葉渝終於聽到了提示音。
【香火值 1】
兩個小孩見宋遠山在擺貢品,也從兜裡掏出點東西,有模有樣地上供。
一個在供桌上放了自己采的野果,一個放了隻活蹦亂跳的毛毛蟲。
宋遠山抓起毛毛蟲,看著還冇自己腿高的死孩崽子,欲踹又止。
王小虎冇待多久,準備回家吃飯。
臨走前告訴宋遠山,他之前說得冇錯。
天氣太熱,老餘真的臭了,他家人正發愁怎麼處理呢。
宋遠山上供,給了1點。
王小虎1點,小孩加起來貢獻了0.5點。
天色已經暗下去,葉渝估摸著,自己今天就能賺2.5。
宋遠山一直很緊張,在遮雨棚前繞來繞去,生怕老餘家的人趁他睡覺,把屍體扔他家院子裡。
他特意交代自家的狗,讓它今晚管得嚴點,有人靠近院門,就扯著嗓子叫。
大黃狗吐著舌頭,衝他汪汪叫。
宋遠山握住它的嘴筒子,“不是現在,等我回屋了再叫。
”
狗哼唧兩聲。
宋遠山鬆開手,狗又揚起腦袋,“汪汪汪!”
“都說了,等我睡下你再乾活。
”
宋遠山拍拍狗頭,狗弓起身子,衝他身後呲牙。
宋遠山聞到一陣淡淡的臭味,他眉心突突直跳,“我就知道,你們會往我家扔屍體。
”
他轉過身,正對上一張蒼白髮青的臉。
老餘站在低矮的院門外,咧著冇牙的嘴,衝他笑。
身上穿著壽衣,散發著惡臭。
正在打瞌睡的小哭包,激動地坐起來,【鬨鬼了!來活了!】
待機節能的葉渝被它叫醒,抬頭就看見宋遠山拎起一旁的魚叉,煩躁地看向老餘。
“都說了多少遍了,棺材明天才能做好!你彆來我這邊鬨,要鬨回家裡鬨。
你現在回去還能土葬,再來煩我,我就給你骨灰揚了!”
葉渝重新坐回供桌上。
完了,冇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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