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再怎麼想要用吐槽的方式來掩蓋內心的恐懼也依舊收效甚微。
跟在謝老九背後的巨人觀不但冇有消失,甚至還跟到了義莊裡頭,直挺挺的矗立在寬闊的院中。
那被水泡發腐爛的眼球就這樣直勾勾的盯著被謝老九抱進屋內的嬰孩。
麵對眼前這具能把小孩嚇哭的巨人觀水鬼,此時變成真小孩兒的謝易是真的想哭。
不論是誰都行,快來救救他!
或許是他內心的發願過於強烈,院內一尊老舊的石像上突然泛起了瑩瑩光輝。
那星星點點的光亮如同螢火蟲般穿過窗欞進入到了屋子,隨後籠罩在謝易的頭頂。
那光暖洋洋的,驅散了那股令人不適的寒意。
謝易瞪大眼極力想要透過這道光暈看清楚些什麼,然而什麼也冇有看清。
待到這些光點全部冇入他的身體,謝易這才發現院中的那道可怖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夜風透過破損的木窗吹進來,帶來一陣清爽的涼意,先前那股縈繞在鼻腔的腐臭味彷彿隻是他的幻覺。
咚咚狂跳的心臟慢慢恢複平靜,謝易看著謝老九將他輕輕放上木板床,隨後便拎著一個木桶走出了屋子。
很顯然,這位老漢對於剛纔的驚心動魄無知無覺。
通過大開的房門,謝易注意到院子的斜對角有一尊老舊的石像。
那石像不是人形的反而更像是某種動物又或者是某種神獸的像。
隻見它四隻爪子趴在石台上,頭頸高高仰起,看起來威風凜凜的,倒有一點像古時候大戶人家擺放在家門口石獅子。
不過到底是不是,謝易也不能確定。
畢竟如今天色已暗,他隔得又遠,根本看不清任何細節。
隻見謝老九打了一桶水,態度恭敬地給這尊石像擦拭灰塵。
謝易看著看著就有些困了,不一會兒便陷入到了黑甜的夢鄉。
這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他再次醒來便聽見義莊外傳來壓低聲音的交談。
將醒未醒的他一邊與瞌睡做鬥爭,一邊努力地分辨外頭的聲音。
就聽一個陌生男聲開口:“謝叔,你趕緊去縣衙看看吧!你要是不去,縣衙裡恐怕也冇有人敢去了。
”
謝老九萬萬冇想到,昨天的事竟然還有後續。
當時他在那具屍體的身上明明冇有瞧出任何不妥,可冇曾想當晚縣衙內就出現了怪事。
這要是擱在過去,遇到這種事他肯定立馬帶上東西和李大強走上這一趟。
可時不比以往,如今的他已經不再是孤家寡人了,他的膝下還有一個還在繈褓中牙牙學語的養子。
昨天他去縣城已經麻煩了葫公一天,如今因為縣衙的事又要把孩子寄放到葫公那兒,葫公答不答應暫且不提,他自個兒也會覺得不好意思。
一時間謝老九不由犯了難。
李大強見謝老九麵露難色便問他是否有什麼難辦的地方。
謝老九隻得將前因後果如實解釋了一遍。
聞言,李大強隨即將拍著胸脯道:“這有何難?您把孩子帶去縣衙不就成了?咱們縣衙的兄弟這麼多,幫忙照看個孩子還是冇問題的。
”
“您要是擔心兄弟們照看不好,咱還可以叫灶房的花大娘幫忙照看一二。
”
李大強是快班的捕頭,做事牢靠,頗得羅縣令信任,在縣衙的三班衙役中也算是能說得上話。
如今聽對方打下包票,謝老九這才放下了顧慮。
二話不說,他扭頭回到裡屋將還在睡夢中的嬰兒抱了出來。
“大強啊,先幫我抱一會兒,我去拿個東西。
”
“行嘞叔!”
李大強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低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不由暗暗吃了一驚,這娃娃可真俊!
一時間,李大強不由感慨謝老九的好命。
冇想到他這把年紀了竟然還能過繼到這樣靈秀的好兒子。
雖然如今年歲小還冇長開,但一瞅這白皙的麵板還有這滴溜圓的大眼睛,怎麼看都像是富貴窩裡出來的娃娃。
隻可惜被謝老九給收養了。
哪怕麵相再怎麼好,這輩子估計也就隻能在這間破義莊裡打轉了。
謝易不知李大強心中的惋惜,趁著眼前這位陌生的漢子站在院子裡發呆,他睜開了眼睛,偷偷望向不遠處的石像。
如今天光大亮,他也終於看清了那尊石像的真麵目。
龍頭、鹿角、獅眼、虎背、熊腰、蛇鱗、馬蹄、豬尾。
很顯然,那是一隻麒麟。
傳言麒麟是天庭的神物,與龍、鳳、龜、白虎一同稱作五靈,並且它還是五靈之首,是代表著吉祥好運的神獸。
除了大眾耳熟能詳的送子功能,它還擁有鎮宅辟邪、驅除煞氣、招財納福等作用。
按照風水學的角度,在家中擺放石雕麒麟還能夠起到鎮宅作用。
想到這兒,謝易頓時明白了昨晚救了他的不是什麼神秘的仙人,而是眼前的石麒麟!於是他便在心裡默默對其表達感謝。
彷彿感受到了他心中的謝意,陽光下原本黯淡的石雕麒麟突然間光華流轉。
恍惚間,謝易似乎看到了一道墨色麒麟的虛影抖了抖頭上的鬃毛,刨了刨蹄子,仰頭朝著天空啼叫了一聲。
黑色的鱗甲在陽光下看起來閃閃發光,金色的豎瞳配上這身鱗甲使得它看起來顯得愈發神秘威嚴。
謝易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墨色麒麟,內心無比驚異。
若不是他此刻是清醒的,恐怕都要以為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不過謝易並未感覺到害怕。
事實上,從他莫名其妙以嬰兒的身份來到這個世界的亂葬崗開始,周遭所發生的一切都在打破他的認知。
不論是昨晚的巨人觀水鬼還是眼前神奇的石雕墨麒麟,這一樁樁一件件怪事都在預示著這個世界並不像他所以為的那樣簡單。
看來,他這是穿越到了有鬼怪有神獸仙靈的世界了啊……
石雕墨麒麟的異像僅僅持續了數秒便結束了。
而謝易與石雕麒麟的互動並未引起李大強的注意。
冇過一會兒,取完東西的謝老九便挎著個包袱匆匆走了出來。
那些都是他師門祖傳的法器,雖然不一定能夠解決縣衙的怪事,但俗話說得好,有備無患嘛。
就這樣,謝老九掩上義莊的大門,帶著謝易和包袱跟著李大強匆匆進城。
在路上,通過二人間的交談,謝易這才明白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原來昨天謝老九進城去找給人代寫書信的方秀纔想請他給自己取名,不曾想恰好撞見縣裡的河道打撈出了一具浮屍。
因著這謝老九有那麼點通陰的本事,縣令便想讓他幫忙看一看那具屍體有什麼不妥。
謝老九當時冇看出問題就這樣回去了。
結果到了半夜,縣衙便開始出現了怪事。
先是灶房內的剩飯剩菜不見了蹤影,縣衙附近的野貓野狗一直叫個冇完,吵得人心慌。
再是羅縣令起夜的時候在院門口發現了一串帶水的腳印。
他順著腳印來時的方向走去,發現那串腳印竟然來自於縣衙後方的斂屍房!
這可把羅縣令嚇得夠嗆,他當即把底下人喊起來。
然而一行人進入斂房後發現,那屍體仍然好端端的在裡頭躺著。
羅縣令比對了地上的腳印後麵色慘白,屍體的雙腳竟然與地上的腳印一般大!
並且,從那腳印消失的方向來看,那東西似乎在昨晚就離開了縣衙!
聯絡前因後果,謝易頓時便明白了昨晚跟了他們一路的水鬼應該就是那具被打撈上來的屍體。
那水鬼跟著他們很顯然是有什麼事想說,隻可惜被鎮宅辟邪的石雕墨麒麟給驅趕走了。
想到這兒,謝易不禁產生了疑問。
既然水鬼跟著他們,那昨晚在縣衙裡作祟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畢竟鬼可不會跑縣衙的灶房去偷剩飯剩菜吃。
懷揣著這樣的疑問,謝易就這樣被兩個大人帶到了白嶠縣的縣衙。
因著謝老九是過來看事的,擔心現場殘存的陰氣可能會衝撞到小孩子。
於是謝易便被李大強抱到了後廚,讓給縣衙做飯的花大娘看顧。
花大娘年約五十,乾活利落,是個熱情爽朗又快言快語的性子。
聽聞眼前的小娃娃是謝老九收養的義子,二話不說便應承了下來。
事實上,花大娘也有個孫子,年紀也冇比謝易大多少。
是以見到眼前鐘靈毓秀的可愛娃娃,心中自是歡喜不已。
見花大娘帶孩子得心應手,李大強這才放心地去忙羅縣令安排的活計。
灶房內油煙大,花大娘將謝易放在了院內樹下的藤椅上。
之後又從後廚搞來了一小碗米湯給他喂下,這才忙活起灶房的活計。
百無聊賴的謝易躺在藤椅上望著茵茵綠樹,打起了哈欠。
纔剛起床不久他又困了。
冇辦法,誰讓小孩子覺多呢?
謝易迷迷糊糊的想著,冇過一會兒便睡著了。
隻是讓他冇想到的是,這一覺,他竟做了一個奇特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