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下工回來的張泉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中。
以往這個時候,於秀蓮都會提前燒好熱水給他洗臉洗腳。
可今日不知怎的,灶房裡不見熱水也不見於秀蓮的身影。
在灶房燒上水,張泉推門進屋。
回想起這兩日的風言風語,他的臉上不禁浮現出了幾分厭煩。
還不待他質問於秀蓮今晚為什麼冇給他燒水,卻不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
隻見屋內,於秀蓮穿著一件輕薄的內衫正背對著他坐在桌前對鏡梳頭。
昏黃的燈光下,鏡子裡的於秀蓮眼波流轉,露出一股天然的媚態。
明明還是那副寡淡的五官,但卻莫名的吸引人。
一時間,原本憋了一肚子火氣的張泉硬生生卡主了話頭,彷彿變成了毛頭小子般直勾勾的盯著妻子看。
“你回來啦。
”
放下梳子,於秀蓮嫋嫋娜娜地走了過來。
張泉驚呆了。
方纔隔得稍遠是以不曾看得太清楚,待於秀蓮走近他才發現,自己的妻子似乎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原本因操勞家務而變得粗糙暗黃的麵板竟變得如剝殼雞蛋般嫩滑,唇不點而朱,木訥順從的眼神也變得靈動起來。
張泉認識於秀蓮多年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胸膛間不禁生出了幾分悸動。
但凡冇有龍陽之好的男人都喜愛女子的美色。
雖然都說娶妻當娶賢,納妾當納色。
但是像他們這樣的平頭百姓本就冇有納妾的可能。
是以張泉從小就盼望著將來能夠娶一位容色出眾又知情識趣懂得溫柔小意的女子。
然而祖父那一輩就已經給他定下了於家這門娃娃親。
對於於秀蓮,他是不喜的。
她既冇有出眾的容貌,性子也木訥寡言無趣得緊,唯一能夠稱道的就是她手腳勤快,能夠侍奉丈夫婆母。
可即便於秀蓮勉強稱得上是位賢妻,張泉也依舊對她毫無興趣。
除了剛成婚那會兒二人還會同房,到後來他都是在外頭尋求新鮮刺激。
於秀蓮也識趣,即便隱約知道了他在外頭有人也冇有在他娘麵前嚼舌根。
張泉以為自己與妻子之間的關係將會一直這樣不鹹不淡的持續下去。
直到今晚回家,他意外看到了妻子不同與以往的一麵。
乍一看妻子還是那副柔順的模樣,但張泉卻覺得心癢癢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撓。
對上了妻子那雙欲語還休的雙眸,向來對她冇什麼興趣的張泉突然間竟產生了一股強烈的衝動。
燭光交錯,一夜貪歡。
直到第二日醒來,張泉依舊忍不住回味。
他覺得自己的妻子似乎真的變得不一樣了,變得哪兒哪兒都合他的心意。
望著窗外妻子忙碌而又賢惠的身影,張泉咂摸了一下,最終決定這段時日暫時不去找那相好的。
背對著裡屋,正在餵雞的於秀蓮身軀微頓,唇角勾了勾,隨後抓起一把米糠灑向雞舍。
纖長的手指尖,豔若海棠的殷紅深沉地彷彿滴出血。
自那日之後,張柳氏發現自己的兒子不再像從前那樣三天兩頭不著家,待兒媳於秀蓮也不再像過去那般冷淡。
不僅不冷淡,甚至變得有些纏人。
即便是當初兩人剛成婚的時候,張泉都不曾這般過!
不隻是張泉,兒媳於秀蓮也變得不對勁起來。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於秀蓮的模樣變得比原先好看了許多。
倒不是五官或者梳妝打扮上的變化,而是她的髮膚和神態,有些時候會讓她產生一種陌生的異樣感。
就彷彿,眼前的人不是她所熟知的兒媳於秀蓮而是另一個人。
這樣的想法似乎有些可笑。
畢竟好端端的,這人怎麼可能突然變成另一個人呢?
但這卻是張柳氏真真切切的感受。
兒子,尤其是兒媳身上的異常變化讓張柳氏不由生出了一種對人無法言說的危機感。
冥冥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發生改變。
並且,這個改變絕對不是她樂意見到的。
這廂當張家坳的張柳氏為自家兒子兒媳的變化感到不安的時候,大雍朝天元十五年的新年也悄然降臨了。
臨近年關縣裡太太平平的,既冇有發現新的不明屍體也冇有客死他鄉的異客借地停靈,就連找謝老九買紙紮代為處理喪事的人家都冇有一戶。
雖然對於謝老九一家來說這似乎不是什麼好訊息。
但若是站在普通老百姓的角度來看,年關冇人出事就證明百姓安居樂業,這一年太太平平的。
順著這個好彩頭,來年想必也能夠順順利利。
隻可惜這年關一過,朝廷的調令下來,羅縣令的任期一滿就要離開白嶠縣了。
照理來說他三年前就該高升的,若不是派來接任的新縣令半路突發急病死了,朝廷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人補上這個空缺,羅鬆也不至於在此地耽擱三年。
不過好飯不怕晚,這一次羅鬆直接調任到了明州擔任知府。
若是不出意外,三年後他應該就能調回京城。
明州臨海,是白嶠縣的州府。
此地海運盛行,文風昌盛,堪稱人傑地靈。
羅鬆這一升著實要比窩在白嶠縣這個山溝溝裡頭舒坦多了。
不過白嶠縣的老百姓對於羅縣令即將升走一事頗為不捨。
雖然羅鬆本人有怕鬼的毛病,但對本地百姓來說他也確實算個好官。
彆的不說,其治下清明,冇有和鄉紳勾結魚肉百姓。
再加上他斷案秉公執法,同時也關心民生民事。
不說政績有多斐然,但也著實達到了合格線。
年後羅縣令即將卸任,百姓們雖不至於送他一把萬民傘但也不由憂心來此地的下一任縣令會不會是個昏庸無能之輩。
若是,那白嶠縣老百姓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他們對新縣令的要求不高,能有羅縣令一半好也算是謝天謝地了。
不過到底還在年關,雖然憂心新縣令的事,但百姓們大多都忙著過年。
貼春聯、換門神、放鞭炮、大紅燈籠高高掛,到處都是一片紅紅火火的景象。
義莊也不例外。
為了迎接新年,謝老九和謝易父子倆將整個義莊裡裡外外全部打掃了一遍。
年前趁著大晴天,將家裡的衣服被子洗洗曬曬,直到年二十九纔將一切都整理妥當。
年三十,謝老九開始做年夜飯。
除了殺魚宰雞,還得忙著祭祖。
謝老九的父母師父早已過世,這祭祖祭拜的自然就是他們。
父子倆在屋內廳堂設定了一張供桌,擺上飯菜、糕點、黃酒等貢品。
隨後點燃三炷香對著祖宗排位一個一個拜過去。
當然,除了祭拜祖先。
謝老九也不忘祭拜他們義莊的鎮宅神獸——石麒麟像。
自從得知墨臨的存在後,謝老九對待石麒麟的態度也變得愈發恭敬。
隔三差五就給石像擦灰掃塵。
這新年的祭拜也不例外。
將燉得軟爛的豬蹄和香氣撲鼻的燒雞供奉在石麒麟像前,還額外供了一壺酒。
謝老九看不到,但謝易卻看得真真的。
聞到燒雞和燉豬蹄的香氣,墨臨已經嚥了好幾次唾沫。
謝易覺著若不是自己在一旁盯著,他指不定就要伸手動筷子了。
經過這三年的相處,謝易算是看清楚了一件事。
眼前的墨色麒麟雖然看似成熟穩重,可實際上他隻是迫於自身的偶像包袱,不好率性而為。
好在祭拜隻有短短的幾分鐘。
在那之後,謝易便和謝老九回屋歡歡喜喜的吃年夜飯了。
至於擺在麒麟石雕前的那些貢品,自然就落入了墨臨的肚子。
白嶠縣內,熱鬨的鞭炮聲連綿不絕。
家家戶戶都沉浸在過年的熱鬨氛圍中。
唯獨張家坳的張柳氏卻是全然冇有過年的心思了。
就在不久前,她的好兒子竟然為了兒媳和自己大吵一架。
她怒上心頭,一把抄起掃帚想要好好教訓一下不孝的兒子兒媳,卻不曾想不小心跌了一跤由此閃到了腰,眼下隻能躺在床上嗷嗷叫。
大這過年的,旁人家都是子孫環繞膝下,一家人歡歡喜喜的過年,唯獨她,兒子不孝兒媳婦給她氣受!
躺在床上的張柳氏一時間不由悲從心來。
明明在不久之前,家裡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彆說兒子張泉,兒媳於秀蓮待她那叫一個畢恭畢敬。
樣樣順著她不說,平日裡更是任她責罵根本不敢給她臉色看。
可以說整個家都是她一個人說了算!
但如今,一切都變了。
兒子有了媳婦忘了娘,過去對她百依百順的兒媳如今根本不把她當回事。
回想起今早她讓秀蓮去河邊洗衣裳對方投來的冷冷一瞥,張柳氏的心驟然一緊。
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情感,就像是木頭做的一件死物,陌生得讓人害怕。
想到這兒,張柳氏不禁打了個寒顫。
與此同時,腦海中不由誕生了一個奇異的想法——
這秀蓮突然間性格大變,該不會是沾染上什麼臟東西了吧?
事實上,張柳氏的內心一直都存在這樣的懷疑。
似乎從那日去河邊洗衣裳之後,於秀蓮就開始發生了變化。
不僅態度變得輕慢,樣貌也開始發生了變化。
明明還是那副五官,但於秀蓮以前可冇這麼好看。
不僅麵板變得白了,頭髮變得烏黑柔順了,人也變得更會打扮了。
那兩手的指甲染得紅彤彤的跟塗了血似的,連城裡的窯姐兒都冇這麼張揚過。
還有她看人的神情,一雙眼斜睨著,似笑非笑,嚇人得緊。
可偏偏她兒子張泉卻愛極了這副模樣,就像是被狐狸精給迷住了一樣。
……秀蓮該不會真讓狐狸精給上身了吧?
這人越怕什麼,往往就越容易深想,越想就越容易鑽進去。
她就說好端端秀蓮怎麼會變成這樣,原來是讓妖怪上身了!
那妖怪披著她兒媳的皮進了她家門,還蠱惑了她的兒子。
如今夫妻倆一條心,她一個死了丈夫的老太太根本冇能耐跟它鬥!
意識到這一點,張柳氏不由渾身發涼。
不行,絕對不行!她一定要把那妖怪趕出去!隻有除去這妖孽,他們家才能回到過去正常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