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義莊後,謝易便將白日發生的事告知了嬰靈。
雖然不能保證自己的所作所為一定起效,但多少也安了對方的心。
林建平後來如何謝易並不知曉。
直到贈送紙鶴的第二日,他感覺到了術法的發動。
在那之後接連幾日他都冇有聽到任何有關於林家的訊息。
冇有訊息有些時候就是好訊息,這證明林家大爺冇有出事。
想通了這一點,謝易也就徹底放下心來開始忙起了課業。
這些幾日除了在葫公那兒學寫大字,謝老九也開始向他傳授師門的技藝。
不過說是傳授也就是給了他一本泛黃的手劄,讓他自學。
這本手劄前半段主要是講各種喪葬禮儀,中間部分講的是如何收斂屍體給受損嚴重的屍體化妝縫補。
最後纔是分金定穴、相看陰宅的內容。
可以說是集殯葬禮儀、遺體美容、陰宅風水於一體的知識大全。
謝易覺著有趣,便將它作為科普讀物來看。
而到了夜裡除了慣常的修煉之外如今他還多出了另一件事——陪嬰靈玩耍。
或許是因為知曉父母性命無虞,如今的嬰靈也不再像剛來義莊時那樣嚎啕大哭。
冇了憂心的事,他也開始像一個普通的孩子那樣想要和人玩耍。
義莊裡冇有彆的孩子,嬰靈能夠玩耍的物件自然也就隻有他了。
受到客觀條件的限製,這兩日謝易已經將跳房子、翻花繩、下五子棋玩了個遍。
他尋思著要是之後其他能玩的遊戲都玩完了,他就隻能給對方講故事了。
想到這兒,謝易不由深深地歎了口氣。
這樣看來,他這個比板凳高不了多少的人眼下竟然比謝老九一個大人還忙碌。
雖然作息堪比社畜,但謝易本人卻並冇有覺得多辛苦。
或許是因為所作所為皆發自本心,所以纔會覺得一切都甘之如飴。
不過謝老九和葫公到底還是疼孩子的,見謝易如此自律懂事多少也有些不忍。
於是在他接連苦學了五日後便放了一天的假,讓他敞開了玩兒。
話雖如此,但作為一個被“同齡人”排擠的小孩,謝易也不知道該和誰玩兒去哪兒玩。
思來想去,謝易最終決定重試前世的愛好,去河邊釣魚。
謝老九是個手藝人,不僅會紮好看的紙紮,會做燈籠,還會做些簡單的木工。
像釣魚竿這種東西自然也不在話下。
從義莊附近的竹林裡砍了一根細竹,在一頭打孔拴上麻線和鐵鉤子,綁上鵝毛製成的浮標,一個簡易的釣魚竿就做完了。
不過習慣了現代海竿的謝易又提出了改良方案,在握柄處加一個繞線輪,這樣收線更方便。
謝老九雖然冇見過但也根據謝易的說明嘗試性的做了改動,結果自然是比之前的簡易版釣竿更便捷。
因著謝老九下午還要給一戶人家送紙紮,所以謝易便一個人出來玩,反正釣魚的地方離義莊也不遠。
扛著新出爐的釣竿,謝易歡歡喜喜的提著魚簍來到了距離義莊三四裡地外的小河邊。
這條小河與縣城的白嶠河是相通的,河水雖然不深但裡頭卻有不少小魚小蝦。
謝易在河邊尋了一塊大石頭坐下,魚簍放在腳邊,將抓來的蚯蚓串到魚鉤上。
隨後便舉起釣竿晃動小小的胳膊用力往前一甩,魚鉤落水,之後就等著魚兒上鉤了。
釣魚是一件能夠讓心情平靜但有些時候又顯得枯燥乏味的事。
以往在等魚咬鉤的時候,謝易總是會玩一會兒手機。
但如今冇有這個條件,他能做的也就隻有原地發呆了。
或許是他在這個世界擁有新手保護期,魚鉤落下後冇多久,水麵上的浮標突然間開始波動。
謝易猛然坐直了身體。
魚咬鉤了!
心中欣喜,他隨即轉動輪軸開始收線。
感覺到岸上的拉力,水下的魚兒似乎也急了,開始和謝易展開了拉鋸戰。
水麵上魚線繃直,謝易緊緊抓著釣竿隻覺得另一端有如千斤重,一時不由感到意外:原來這條小河裡竟然還有這麼大的魚嘛?看來今晚可以加餐了。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謝易如今才三歲,人小力氣也不大,他在岸邊努力了半天也冇將水裡的東西拉上岸。
不過謝易是個愈挫愈勇的人,他已經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把這條魚釣上來!
就見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握緊魚竿用力往後一拽。
那水下的東西似是冇想到謝易竟會突然發力,一個猝不及防就被拖出了水麵。
也就是在這時,謝易這才注意到咬鉤的壓根不是什麼大魚而是一隻臉盆大的河蚌!
謝易驚呆了,生活在後世的他從來冇有見過這麼大的河蚌。
這東西怕不是成精了吧!?
謝易心中剛一這般想,耳旁便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
“你這黃毛小兒,還不快鬆開你爺爺!”
冷不丁聽到一個老大爺的聲音,謝易嚇了一跳,手一抖便鬆開了魚竿。
就聽“噗通”一聲,魚竿掉進了河裡。
謝易回過神,連忙伸手去撈。
另一邊,感覺到謝易卸了力,那河蚌隨即鬆開魚鉤,逃了。
收回釣竿,謝易拎起鉤子一看,上麵哪還有蚯蚓的影子?
回想起剛纔發生的一切,他不由感到震驚。
冇想到自己竟然一語成讖,那隻大河蚌竟然真的成精了!要不然怎麼會說人話?
雖然驚訝,但謝易卻並冇有過於害怕。
畢竟這個世界都有鬼和麒麟,有成精的河蚌似乎也冇什麼奇怪的。
隻不過被那河蚌精一攪和,眼下謝易釣魚的心情也冇了。
於是便收拾東西打道回府。
就當他拎著東西晃晃悠悠往回走的時候,卻瞧見遠處義莊的大門口竟然站著幾個人。
謝易見狀驟然停住腳步。
這地方大家都嫌晦氣,平日裡也冇什麼人來,怎麼今天這麼熱鬨?
就在謝易為此稀奇的時候,其中一人發現了他隨後滿臉激動地迎了上來。
“小大仙!你回來了!”
來人正是林建平。
他的身後還跟著兩位仆從以及一臉驚詫的謝老九。
看見謝易回來,謝老九連忙給他使了個眼色:怎麼回事兒?
他不過就是出門送個紙紮的功夫,怎麼一回來就見到林家大老爺衝他家兒子喊小大仙了呢?
謝易回了謝老九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後看向林建平。
隻見先前縈繞在他印堂的那團死炁已經消散,想來問題已經解決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對方開口道:“多虧了你當時送給我紙鶴,要不然我就真摔下山崖被那群歹人給害死了!”
聽到林建平這話,謝老九滿是疑惑的臉變得愈發迷茫了。
什麼紙鶴?什麼歹人?
謝易什麼時候給林家大爺送過紙鶴,他怎麼不知道?
雖然滿腹疑惑,但作為老江湖的謝老九心知眼下不是問這些問題的時候,隻得按捺住心中的好奇靜觀其變。
說起那日的凶險,林建平到現在都還後怕不已。
不過怕歸怕,但親眼見證了用常理無法解釋的異事也著實有了同旁人吹噓的資本。
“前幾日,小大仙和老爺子去林記買米,小大仙知道我第二日要出遠門便囑咐我行事小心,還給了我一隻紙鶴聲稱能夠在關鍵時刻保我一命。
”
當然,林建平斂去了自己當時將信將疑的心理活動,隻道自己第二日出城在山道上遇到危險,原本好端端的馬車突然側翻險些害得他摔下山。
恰逢此時,他揣在荷包裡的千紙鶴竟然飛了出來!
然後,他便看到了此生難以忘懷的一幕——
隻見那隻由小兒習字黃麻紙折成的紙鶴竟然變成了一隻巨大的仙鶴!白羽丹頂,體態優美,如同太乙真人的坐騎那般神氣。
就見那仙鶴一陣俯衝,直接將掉落懸崖的林建平給叼了起來!
那被人買通原本想害他命喪崖底的車伕見到此等景象當場嚇得摔了個屁股蹲兒。
那仙鶴將林建平放下隨後又向著車伕衝去,也不知那車伕是受驚過度還是被仙鶴製服,眼睛一翻便暈了過去。
“然後呢?”
謝老九隨即追問。
聽故事聽到一半卻冇了下文,實在是讓人抓心撓肺覺得難受。
這就好像屙屎冇屙乾淨,總讓人心裡不舒坦。
隻可惜之後的事,林建平卻冇有再繼續透露了。
畢竟此事關乎家醜,雖然他已將狀紙和證據上報衙門,但在縣衙的正式判決下來之前,他還是不想讓太多人知曉其中內幕。
就見他使了個眼色,身後兩個仆從連忙抱著一堆禮盒走過來。
“這是給小大仙和謝老爺子的謝禮。
”
說著,林建平又從袖中掏出一個小木盒,開啟一看,裡頭裝滿了金豆子和金花生。
謝易見狀連忙推拒。
他是想助人為樂積攢功德的,怎麼能收人這麼多錢財?這一小盒金子雖然看似不多,可換算成銀兩差不多也有三千兩了。
林建平本想再勸,卻聽謝老九客客氣氣地開口回絕:“小兒隻是送了您一隻紙鶴,值不得什麼錢的。
您還是收回去吧。
”
“怎麼不值?令郎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林建平還覺得給少了呢,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作為一介商賈,他能給的也就隻有這些身外之物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我救您是因為我與您有緣,您就莫要客氣了。
”
見到眼前男娃娃說一不二的認真表情,林建平歎了口氣,隻得作罷。
不過,對方不收金銀,其他禮物還是得收的。
使了個眼神給身邊的長隨,對方心領神會。
開啟禮盒,隻見裡頭裝著小孩喜歡的零嘴吃食以及幾件嶄新的衣衫鞋襪。
還有兩個盒子裡則裝著曬乾的山貨和幾根野山參,一看就是給謝老九準備的。
不等謝易開口,林建平隨即解釋:“隻是一點心意,算不上什麼貴重東西。
還望恩公務必收下!”
見不是金銀,謝易這才鬆了口。
旁的不說,那野山參可是有錢難買的好東西。
謝老九年紀大了,自然得好好補著。
將禮物收好,謝易仰起頭問:“您抓到害人的真凶了嗎?”
聞言,林建平頓時斂卻了笑容,眼神中不免透出些許複雜,“嗯,抓到了。
”
“這些日子我差人找到了證據,將狀紙遞交了公堂。
如今人證物證俱在,那歹人狡辯不得,眼下已被縣令大人收押,不日就會被判刑了。
”
雖然抓到了凶手,但林建平的心中卻非常不是滋味,麵上也冇有多少喜色。
謝易自然明白這是為何,冇有什麼比信任的親人背地裡捅自己一刀更讓人難受了。
自己的親弟弟不僅害死了自己的兒子,甚至還想害死他和他媳婦。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錢啊。
想著,謝易又認真地看了看他的麵相,夫妻宮一片明朗並未出現晦暗之色,想來嬰靈他娘應該無礙。
雖然林建平如今看上去雲淡風輕的樣子,但事實上隻有他自己知道這段時間他到底經曆了什麼。
想到這兒,他的眼中滿是後怕。
若不是那日謝易提醒了他還給了他那隻紙鶴,若不是他將那隻紙鶴妥帖的收起來冇有將其當成是黃毛小兒的惡作劇,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彆說他摔下山崖橫死,就連他夫人恐怕也會遭那豎子的毒手,林家的家業也將儘數落入對方手中。
想到林建安那傢夥被拆穿後的嘴臉,林建平隻覺得胸口憋悶,堵得慌。
早知如此,爹當年走的時候就應該分家,而不是為了所謂的家和萬事興繼續維持這表麵和諧的假象,養大那畜生的野心。
想到自己那剛出生就被害得喪了命的兒子,林建平心中愧疚難當,內心的痛楚更是無人能分說。
怪隻怪他,太想做一個好兒子,太想做一個好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