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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子淺昏迷的第一百六十四天，窗外的麻雀剛撲棱翅膀飛走，小雪揉了揉有點發紅的眼睛，慢吞吞地走到樓下。快遞櫃上放著一個小紙箱，她瞥了一眼，正想繞過去，卻突然頓住腳步——那不是昨天就該到的琵琶腿嗎？她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紙箱，又低頭看了看手機上顯示“退款成功”的通知，忽然笑出聲來。啊，是看錯了，原來快遞小哥根本冇打通電話，隻好把東西放在櫃子上等她自己來取。
小雪小心翼翼地抱起紙箱，重量沉甸甸的，像是把一點點希望也一併摟在了懷裡。她輕輕拍了拍箱子，喃喃道：“明天早晨給你燉一鍋香噴噴的，輝子，你聞得到香味的時候，是不是就能醒過來了？”
回到家，小雪仔細檢查了琵琶腿，肉質鮮紅，透著淡淡的香氣。她想起輝子最愛吃她燉的琵琶腿，每次都會邊吃邊誇：“你這手藝，比外麵飯店強多了！”那時的輝子眼睛亮亮的，嘴角還沾著一點醬汁，像個貪吃的大孩子。可現在，他躺在康複醫院的病床上，一動不動，隻有呼吸機規律的聲響陪伴著他。
小雪輕輕歎了口氣，把琵琶腿放進冰箱，轉身開始準備明天的配料。生薑切片，蔥段切好，再剝幾瓣大蒜，一切都按輝子最喜歡的口味來。她記得去年冬天，輝子還活蹦亂跳的時候，總愛在週末賴床，她就端著燉好的琵琶腿進屋，香味飄滿整個房間，輝子就會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眯著眼笑：“我媳婦最好了。”
如今，房間裡隻剩下她一個人，安靜得讓人心慌。小雪開啟電視，讓新聞的聲音填充空蕩的客廳，手裡卻不停閒，把明天要帶的保溫桶擦得亮亮的。她知道，輝子雖然不能說話，但醫生說，親人熟悉的聲音和氣味，或許能喚醒他沉睡的意識。
第二天清晨，天還冇亮透，小雪就起床了。灶台上的小火慢慢燉著琵琶腿，湯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滿屋子都是熟悉的香味。她站在鍋邊，輕輕攪動著，彷彿能透過這嫋嫋熱氣，看到輝子微微動一下手指，或是眨一下眼睛。
燉好的琵琶腿被仔細裝進保溫桶，小雪又帶上了輝子最喜歡的枕頭——那上麵有家的味道。康複醫院的走廊一如既往地安靜，消毒水的氣味掩蓋不了她手裡那股溫暖的香氣。護士看見她，微笑著點頭：“今天帶了什麼好吃的？輝子先生真有福氣。”
小雪輕輕推開病房門，輝子依舊安靜地躺著，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她坐下來，開啟保溫桶，香味瞬間瀰漫開來。她湊近輝子耳邊，小聲說：“輝子，我燉了你最愛的琵琶腿，香不香？快點好起來，我們回家一起吃。”
她用小勺舀了一點湯汁，輕輕塗在輝子乾裂的嘴唇上，像往常一樣嘮叨著家裡的瑣事——陽台的花開了，樓下的貓咪又胖了，昨晚的月亮特彆圓。說著說著，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隻是靜靜看著輝子，希望有一天，他能突然睜開眼，對她說一句：“媳婦，我餓了。”
保溫桶裡的琵琶腿還熱著，小雪知道，明天她還會再來，帶著同樣的期待，和永遠不會冷卻的愛。
天氣一點點暖和起來了，窗外的柳樹冒出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陽光底下格外鮮亮。小雪提著保溫桶下了公交車，腳步比往常輕快了一些。不知是不是錯覺，這幾天的陽光似乎比往常明亮了幾分。
推開病房的門，護士正準備給輝子揉揉胳膊。小雪趕緊放下東西，過去幫忙。護士遞給她一瓶潤膚露，輕聲說：“你給他按按腿吧，醫生說他長期不動，肌肉容易萎縮。”小雪點點頭，蹲下來給輝子按摩。她記得輝子以前最愛打籃球，小腿肌肉結實有力，現在卻鬆垮垮的，讓她心疼得很。
她一邊輕輕按壓著，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話：“樓下老王家的孫子會走路了，搖搖晃晃的，特彆可愛。等你好了，我們也......啊，不急不急。”她說到一半又嚥了回去，生怕給輝子太大壓力。
保溫桶的蓋子擰開，香氣飄了出來。今天她特意多放了些香菇，因為輝子總說香菇吸飽了湯汁特彆香。她用棉簽蘸了點湯，輕輕潤濕輝子的嘴唇。突然，她感覺手指被什麼碰了一下——是輝子的睫毛顫動了嗎？還是她的幻覺？她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眼睛死死盯著輝子的臉。
幾秒鐘過去了，什麼也冇發生。小雪輕輕歎了口氣，也許是太盼望了，連微風拂過都會以為是奇蹟。她繼續給輝子擦嘴，卻在低頭時注意到輝子的右手食指微微彎曲了一下。這次她確信不是錯覺，因為那隻手指頭又動了動，像是在摸索什麼。
小雪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她趕緊按下呼叫鈴。值班醫生很快進來了，檢查後笑著對她說：“這是個好跡象，雖然離清醒還有距離，但說明他的神經係統在慢慢恢複功能。”小雪連連點頭，眼眶濕潤了，她握著輝子的手，反覆說著：“真好，真好......”
傍晚離開醫院時，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小雪走得很慢，心裡盤算著明天要給輝子帶什麼。也許可以燉個魚湯？醫生說過補充蛋白質對恢複有幫助。她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今天輝子手指的動作，就像漫長黑夜裡突然閃現的一點星光，雖然微弱，卻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路過小區的菜市場時，她特意去魚攤前看了看。賣魚的大姐認得她，熱情地招呼：“又來給老公做好吃的？今天的鯽魚可新鮮了！”小雪挑了兩條活蹦亂跳的，心想明天一定要熬出奶白奶白的魚湯。提著魚往家走的路上，她忽然覺得，也許春天真的來了，連晚風都帶著暖意。
回到家，她先把魚養在水池裡，然後開始收拾明天的食材。生薑、蔥段、豆腐，都是輝子愛吃的。她一邊忙活一邊哼起了歌，那是輝子求婚時常唱的曲子。雖然調子有些跑偏，但她心裡甜絲絲的。窗台上的茉莉花悄悄結了幾個花苞，彷彿也在期待著好訊息。
夜深了，小雪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想著輝子手指微微動彈的樣子，想著醫生說的話，想著明天要熬的魚湯。這164天來，她第一次覺得，黎明好像真的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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