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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子躺在病床上的這第一百四十八天,窗外的梧桐葉已經從嫩綠變成深綠再到現在的金黃。小雪站在床邊,手裡握著丈夫失去溫度的手,眼眶又一次濕潤。她輕輕哼起他們戀愛時常唱的那首歌,“你說下輩子還來找我……”
護工小吳端著溫水盆走進來,看見小雪又在掉眼淚,默默歎了口氣。他把毛巾浸濕擰乾,熟練地開始為輝子擦拭身體。“姐,你先去歇會兒,這兒交給我。”
小雪搖搖頭,接過小吳手裡的毛巾,“讓我來吧。”她動作輕柔地為輝子擦著臉頰,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自從輝子出事以來,她每天都要親自為他擦身、按摩,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可能喚醒他的細微變化。
“醫生說肌肉萎縮的情況比上週好些了。”小吳一邊整理床頭的藥瓶一邊說。這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已經在康複醫院工作三年,照顧過不少長期昏迷的病人,但從冇見過像小雪這樣不離不棄的家屬。
小雪點點頭,手上的動作不停。她記得輝子最愛乾淨,以前每天早上都要衝個熱水澡纔出門。現在她每天都要把他的鬍子颳得乾乾淨淨,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就像他隨時會醒來一樣。
“輝子,今天我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小雪湊到丈夫耳邊輕聲說,“媽特意從老家寄來的五花肉,肥瘦相間,入口即化。你要是現在醒來,還能趕上熱乎的。”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嚥了,趕緊背過身去抹了把臉。
小吳看在眼裡,心裡不是滋味。他見過太多家屬從一開始的焦急等待,到後來的偶爾探望,再到最後的放棄治療。但小雪不一樣,這近五個月來,她幾乎全天守在病房,連回家換洗衣服都是急匆匆的。
下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輝子蒼白的臉上,小雪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開始給他讀報紙。這是康複醫生建議的刺激療法之一。“今天股市又跌了,你要是醒著肯定又要著急上火了。”她輕聲唸叨著,“不過你放心,你賬戶裡的錢我都按你以前教的方法打理著,一分冇少。”
讀著讀著,小雪突然停下來,把臉埋在輝子的手心裡。“你知道嗎,昨天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們換了個身體。要是真能這樣該多好,我寧願躺在床上的是我。”
小吳正好推門進來聽見這句話,心裡一緊。“姐,你彆這麼想。輝哥要是知道你這麼折磨自己,該多心疼啊。”
小雪抬起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冇事。對了小吳,今天鍼灸的時間是不是快到了?”
小吳點點頭,“李醫生已經在準備了。今天要試試新的穴位,說是對刺激神經恢複有幫助。”
鍼灸室裡,李醫生熟練地將銀針插入輝子頭部的穴位。小雪站在一旁,緊緊盯著丈夫的臉,希望能看到一絲反應。當最後一根針紮入時,她彷彿看到輝子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醫生!他剛纔是不是動了?”小雪激動地抓住李醫生的胳膊。
李醫生仔細檢查後,輕輕搖頭,“可能是肌肉的自主抽搐。不過這也是好現象,說明神經係統冇有完全壞死。”
小雪的希望又一次落空,但她很快振作起來,“沒關係,我們明天繼續。”
傍晚時分,小雪推著輪椅帶輝子去醫院的小花園曬太陽。秋日的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蹲在輪椅前,握住丈夫的手,“你看,桂花都開了,香不香?以前你總說最喜歡秋天,因為這個時候的螃蟹最肥美。”
她細細說著家裡的近況:陽台上的茉莉花又開了一茬,鄰居家的貓生了四隻小貓,爸媽下週要來看他...每一個字都像是投進深海的石子,冇有得到任何迴應。
夜幕降臨時,小雪打來溫水為輝子洗腳。她記得戀愛時有一次輝子加班到深夜,她也是這樣端來洗腳水。那時候輝子不好意思地說:“哪有讓女朋友給洗腳的道理。”她笑著說:“那我以後天天給你洗。”
現在她真的天天給他洗腳,可那個會臉紅的大男孩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小吳值夜班時,總會特意多來輝子的病房轉幾圈。有時候會看見小雪趴在床邊睡著,手還緊緊握著輝子的手;有時候會聽見她在夢裡輕聲囈語,喊著輝子的名字。這個倔強的女人,連在夢裡都在祈禱奇蹟發生。
深夜十一點,小雪給輝子蓋好被子,在他的額頭上輕輕一吻。“晚安,我的大寶貝。明天見。”她關掉大燈,隻留一盞小夜燈,然後蜷在旁邊的陪護床上。
月光如水,靜靜灑滿病房。小雪看著輝子在月光下的側臉,忽然想起戀愛時他寫過的一句情詩:“若此生不能白頭,願來世再做夫妻”。她輕聲對著沉睡的丈夫說:“我不要來世,我隻要今生。你一定要醒來,我們還差一個白頭偕老呢。”
窗外秋風輕拂,一片梧桐葉悄然落下。病房裡隻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兩個相愛的人平穩的呼吸聲。第一百四十八天即將過去,而小雪知道,明天她還會繼續等待,繼續相信。因為愛一個人,就是相信奇蹟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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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恰好落在輝子的眼皮上。小雪被這細微的光線變化驚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習慣性地先看向病床。這一看,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輝子的右手手指正在輕微地蜷縮。
她幾乎是撲到床邊的,顫抖著握住丈夫的手,“輝子?你能聽見我說話嗎?”她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張熟悉的臉。幾分鐘過去了,輝子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她的幻覺。
小吳推著早餐車進來時,看見小雪失魂落魄地坐在床邊,眼圈通紅。“姐,怎麼了?”
“他剛纔...手指動了。”小雪的聲音帶著哭腔,“可是現在又冇反應了。”
小吳放下餐盤,仔細檢查了輝子的各項指標,“姐,你彆著急,我去叫醫生。”
李醫生很快趕來,在做了詳細檢查後,他露出欣慰的笑容,“這是好現象。雖然還達不到意識恢複的標準,但說明他的神經功能正在逐步改善。就像冬眠的動物,總要先動動爪子纔會完全甦醒。”
這個訊息讓小雪重新燃起了希望。她給老家打了個電話,聲音裡帶著久違的雀躍,“媽,輝子今天手指頭動了!對,李醫生說這是好轉的跡象...”
掛了電話,她打來溫水,一邊給輝子擦臉一邊哼著歌。“聽見冇有?連醫生都說你快好了。你可要加把勁啊,媽說等你醒了,要給你做一桌你最愛的菜。”
這一整天,小雪都格外有精神。她不僅給輝子做了全身按摩,還特意去醫院的理髮店修了個髮型。“要是你突然醒了,看見我邋裡邋遢的模樣多不好。”她對著昏迷的丈夫俏皮地眨眨眼。
下午做康複訓練時,小雪注意到輝子的呼吸節奏似乎與往常不同。當理療師抬起他的左腿時,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個細微的表情被小雪敏銳地捕捉到,她激動地抓住理療師的手,“他是不是感覺到疼了?”
理療師謹慎地觀察了一會兒,“可能是無意識的肌肉反應,但也不能排除是痛覺恢複的征兆。我們再觀察幾天。”
黃昏時分,小雪推著輝子來到小花園的池塘邊。秋風拂過,水麵泛起漣漪,幾片梧桐葉飄落在輝子的輪椅上。小雪輕輕拂去落葉,突然感覺手背一濕——是一滴眼淚。
她愣愣地看著輝子緊閉的雙眼,發現他的眼角正在沁出淚水。這是148天來,他第一次流淚。
“你能聽見我說話,對不對?”小雪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她俯下身,把臉貼在丈夫的胸口,“我知道你一定能聽見。彆著急,我們慢慢來,我等你。”
夜色漸深,小雪卻毫無睡意。她坐在床邊,一遍遍撫摸著輝子的手,“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嗎?你緊張得把咖啡打翻在我裙子上。後來你說,那是你故意的,就為了有機會賠我一條新裙子。”
說到這裡,她忽然感覺到手心裡的手指輕輕勾了一下。這次不是幻覺,而是真真切切的觸碰。
病房外的走廊上,小吳正在和李醫生低聲交談。“這種情況確實罕見,但如果持續出現意識恢複的跡象,可能真的會出現奇蹟。”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病房的每一個角落。小雪把丈夫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淚水無聲滑落。這一刻,她彷彿聽到命運齒輪轉動的聲音。第一百四十九天的黎明即將到來,而這一次,黎明帶來的不隻是陽光,還有希望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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