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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推著輪椅的手微微發抖，靳大哥坐在輪椅上，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急診室的日光燈照得人臉色發白。冇事的，靳大哥，肯定就是扭了一下。小雪的聲音輕柔，卻掩不住那一絲疲憊。她看著靳大哥強忍著疼痛的模樣，心裡一陣酸楚。這個男人，自從輝子住院以來，幾乎成了她唯一的依靠。每天準時來病房，動作輕柔地給輝子翻身、擦洗，偶爾還會陪她說說話。可現在，連他也倒下了。
拍片的結果很快出來了，左腿韌帶拉傷，需要靜養。小雪二話不說，又推著靳大哥去繳費、取藥。醫院的走廊似乎永遠走不到頭，消毒水的味道混雜著各種情緒，壓得人喘不過氣。她想起早上護士的話：輝子今天的生命體征很平穩。平穩，多麼殘忍的詞。142天了，輝子就像睡著了一樣，安靜得讓人心慌。
靳大哥的女兒趕到醫院時，眼睛紅紅的。她一把抱住父親，轉頭對小雪說：雪姐，謝謝您。我爸這人就是倔，明明腿不好還要硬撐。小雪搖搖頭，想說些什麼，最終隻是輕輕拍了拍女孩的肩。看著父女倆相攜離去的背影，她突然覺得走廊格外空曠。
回到病房時，夕陽正透過窗戶灑在輝子臉上。小雪打來溫水，仔細地給他擦拭。手指撫過丈夫消瘦的臉頰，她輕聲說：今天靳大哥受傷了，我送他去看醫生。你記得嗎？上次你還誇他按摩的手法好。病房裡隻有儀器的滴答聲迴應她。這樣的對話，她已經進行了142天。
護工站安排了新的臨時護工，是個年輕小夥，動作毛手毛腳的。小雪站在一旁，看著他不熟練地給輝子翻身，心裡揪得生疼。最後還是忍不住上前：我來吧，這個角度要輕一點。她示範著正確的動作，突然想起靳大哥第一次來時的模樣。那時他剛做完股骨頭手術不久，走路還不太利索，卻堅持要來工作。我得掙錢給閨女攢學費。他當時是這麼說的。
夜幕降臨，小雪趴在病床邊小憩。夢裡，輝子醒了，正笑著叫她。她高興地想要抱住他，卻撲了個空。醒來時，枕頭濕了一片。手機裡有幾條未讀訊息，都是同事問她什麼時候回去上班。她看了眼輝子安靜的睡顏，回覆道：再等等。
深夜的醫院很安靜，走廊儘頭的值班護士在看手機。小雪走到窗前，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她想起談戀愛時，輝子總愛帶她去看夜景。總有一天，我要在這片燈光裡，給你一個家。他當時說得那麼認真。現在他們有了家，卻少了那個一起看夜景的人。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靳大哥發來的訊息：雪妹子，今天真是麻煩你了。輝子今天怎麼樣？小雪看著螢幕，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來。在這個冰冷的醫院裡，終究還是有人記得，這裡有個人在等待奇蹟。
她擦乾眼淚，給靳大哥回了條訊息，然後繼續坐在輝子床邊。儀器的聲音規律的響著，像極了心跳。她握住丈夫的手，輕聲說：我們會等到那一天的，對吧？這一次，她彷彿看見輝子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也許隻是錯覺，但足以讓她握緊雙手，繼續等待下一個黎明。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來，在小雪臉上跳躍。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昨夜幾乎一晚冇睡。新來的護工小張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溫水盆。雪姐，您去休息會兒吧，我來給輝哥擦洗。小雪點點頭，卻還是站在一旁看著。小張的動作比昨天熟練了些，但比起靳大哥還是差得遠。擦到輝子左手時，小雪突然注意到他的食指微微動了一下。她屏住呼吸，盯著那隻蒼白的手，可等了許久，再冇有其他動靜。也許又是錯覺吧，這142天裡，她已經經曆過太多次這樣的期待與失落。
上午查房時，主治醫生特意多待了一會兒。生命體征很穩定，這是個好跡象。醫生翻著病曆本說，昏迷時間越長，甦醒的機率確實會降低，但也不是完全冇有希望。小雪安靜地聽著，這些話她都能背下來了。醫生離開前，猶豫了一下又說：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心理諮詢？我們醫院有專門為家屬開設的...不用了，我很好。小雪打斷他，露出一個勉強的微笑。她知道自己不好，但她更知道，此刻除了等待，彆無選擇。
中午，她照常去食堂打飯。排隊時遇到隔壁病房的李阿姨，她的丈夫也是植物人狀態。小靳怎麼樣了？李阿姨關切地問，聽說他摔著了？小雪簡單說了情況，李阿姨歎口氣：這醫院裡，就屬小靳最細心。我家老張那時候...她突然停住，擺擺手，不說了不說了，都是命。兩個女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疲憊。
回到病房，小雪一邊喂輝子流食，一邊輕聲說著話。今天食堂的冬瓜湯還不錯，你以前最愛喝的。她小心地擦拭著丈夫的嘴角，等你醒了，我給你煲一大鍋，放好多蝦米，就像以前那樣。喂完飯，她開啟手機，播放輝子最喜歡的古典樂。音樂聲裡，她開始給丈夫按摩腿部肌肉，這是靳大哥教她的，說可以防止肌肉萎縮。按到右腳時，她突然覺得輝子的腳趾似乎蜷縮了一下。這次她確定不是錯覺。
醫生！醫生！她跌跌撞撞地跑向護士站，聲音都在發抖。值班醫生很快趕來，仔細檢查後說：這是正常的神經反射，不要太過激動。但小雪分明看見醫生眼裡也閃過一絲驚訝。整個下午，她都守在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輝子。夜幕降臨時，輝子的眼皮微微顫動，就像蝴蝶翅膀般輕柔。這一次，連監測儀器都發出了不同的聲響。
深夜十一點，輝子睜開了眼睛。雖然隻有短短幾秒鐘，但小雪看得清清楚楚。她緊緊握住丈夫的手，淚水模糊了視線。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她哽嚥著按下呼叫鈴，整個人都在顫抖。醫生護士匆匆趕來，病房裡頓時忙成一團…
窗外的霓虹燈依然閃爍著，但這一次，小雪覺得它們格外溫暖。她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醫護人員忙碌的身影，突然想起靳大哥常說的一句話：隻要活著，就有希望。現在看來，希望真的來了。她悄悄走出病房，給靳大哥發了條訊息：輝子醒了。傳送完，她靠在走廊的牆上，任由眼淚肆意流淌。這142天的等待，終於看到了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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