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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子躺在病床上，望著窗外飄落的梧桐葉。已經是深秋了，樹葉打著旋兒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他數著日子，今天是他生病的第103天。
輝子，該吃藥了。蔡大姐端著藥盤走進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她總是這樣，說話輕聲細語，動作又穩又輕。今天感覺怎麼樣？
還行，就是腿還是冇什麼力氣。輝子接過藥片，就著溫水嚥下。蔡大姐熟練地幫他調整了一下靠枕的高度，又掖了掖被角。
慢慢來，康複這事急不得。蔡大姐說著，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剛纔小雪來電話了，說晚上要跟你視訊。
輝子的眼睛亮了一下。自從生病以來，在北京工作的小雪隻能每週回來一次，平時全靠視訊聯絡。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距離晚上七點還有三個小時。
下午的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在白色的被單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輝子望著天花板發呆，想起生病前和小雪一起在公園散步的日子。那時候他總是牽著她的手，聽她講公司裡發生的趣事。現在想來，那些平凡的日常竟是如此珍貴。
輝子，我扶你起來活動活動吧？蔡大姐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她熟練地扶著他慢慢坐起來，幫他穿上外套。雖然隻是從病床走到窗前這短短幾步路，輝子還是累得直喘氣。
你看，今天的雲多好看。蔡大姐指著窗外。遠處的天空飄著幾朵似的白雲，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粉色。
輝子點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窗台上的日曆上。那是小雪上次回來時買的，每天蔡大姐都會幫他撕掉一頁。103個日子就這樣一頁頁被撕去，像秋天的落葉一樣無聲無息地飄走。
要不要給小雪發個訊息？蔡大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把手機遞給他。
輝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搖搖頭：她這會兒應該在工作，彆打擾她了。但他還是忍不住點開手機相簿，翻看著之前和小雪的合照。照片裡的小雪笑得那麼開心，眼睛彎成了月牙。
晚飯時間，蔡大姐端來了醫院特製的營養餐。輝子冇什麼胃口，但還是強迫自己吃了幾口。他知道，要想快點康複回家，營養很重要。
——手機的提示音響起。是小雪發來的訊息：今天加班，可能要晚半小時視訊，等我哦！後麵還跟著一個笑臉表情。
輝子不自覺地笑了。他讓蔡大姐幫他把病床搖起來一點，又整理了一下頭髮和病號服。雖然隻是視訊，他還是想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
七點半，手機螢幕亮了起來。小雪的臉出現在畫麵裡，她似乎剛下班，還穿著職業裝，頭髮有些淩亂。
輝子！她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想念，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輝子笑著說，不想讓她擔心，你呢？工作累不累？
小雪搖搖頭，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起這一週發生的事情。公司的專案、同事的趣事、北京突然降溫......輝子安靜地聽著，彷彿這樣就能離她的生活近一些。
對了，我托人從老家帶了點你愛吃的醬菜，週末回去帶給你。小雪突然說，記得以前你總說醫院的飯冇味道。
輝子感覺眼眶有些發熱。這些細小的關懷，讓他覺得生病以來的每一天都值得。視訊那頭，小雪還在說著週末的計劃，說要帶他最喜歡的那本書來讀給他聽。
結束通話視訊後，病房又恢複了安靜。蔡大姐輕手輕腳地進來，幫輝子把床放平。小雪真是個好人。她輕聲說，你快點好起來，她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輝子點點頭，望著窗外的月光。他知道，在這103個日夜裡，不隻是他在堅持，小雪和蔡大姐也一直在陪著他。梧桐葉還在窗外輕輕搖曳，像是在訴說著一個關於等待和希望的故事。
夜深了，病房裡隻剩下監護儀器發出的規律聲響。輝子翻了個身，卻怎麼也睡不著。他輕輕拿起手機，看著鎖屏上和小雪的合照。那是去年春天在頤和園拍的，小雪靠在他肩頭，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走廊上傳來護士查房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輝子望著天花板，數著上麵細小的裂紋。第一百零三天，他對自己說，再堅持堅持就好了。
第二天清晨，蔡大姐早早地來了，手裡還拎著一個保溫桶。輝子，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她神秘地笑著開啟蓋子，一股熟悉的香味飄出來，是張記的豆漿，還有剛出鍋的油條。
輝子有些驚訝：這麼早張記就開門了？
我特意讓老伴去排的隊。蔡大姐一邊倒豆漿一邊說，你昨天晚飯吃得少，我想著得給你補補。
熱騰騰的豆漿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暖的感覺一直蔓延到胃裡。輝子突然想起以前和小雪週末睡懶覺，醒來後總會一起去巷子口喝豆漿的場景。那時候總覺得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誰會想到現在連一起喝杯豆漿都成了奢望。
今天天氣好，要不要去樓下小花園轉轉？蔡大姐的建議打斷了他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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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複科樓下有個小花園，是病人們曬太陽的地方。蔡大姐推著輪椅，小心地避開路上的石子。秋日的陽光暖暖地照在臉上，輝子閉上眼睛，感受著久違的戶外氣息。
花園裡三三兩兩坐著其他病人，有的在看報紙，有的在聊天。角落裡，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在練習走路，護工在一旁攙扶著。輝子看著老人顫顫巍巍的腳步，彷彿看到了不久後的自己。
慢慢來，你比他年輕，恢複起來肯定更快。蔡大姐似乎看出了他的擔憂，輕聲安慰道。
他們在紫藤架下坐了一會兒。雖然花期已過，但乾枯的藤蔓依然在架子上纏繞出優美的線條。輝子記得小雪最喜歡紫藤花，說等他們有了自己的房子，一定要在院子裡種一架。
回病房的路上，遇到了主治醫生林大夫。正好要去找你呢。林大夫翻看著病曆，各項指標都在好轉，下週開始可以增加康複訓練的強度了。
這個訊息讓輝子一整天都精神了許多。下午做康複訓練時，他比往常多堅持了五分鐘。汗水順著額頭滑下來，蔡大姐在一旁不停地給他擦汗、遞水。
彆太勉強自己。蔡大姐心疼地說，但眼神裡滿是欣慰。
傍晚時分，窗外突然下起了小雨。雨滴輕輕敲打著玻璃，像是一首溫柔的催眠曲。輝子靠在床頭，聽著雨聲，給小雪發了條訊息：今天醫生說我可以加大訓練強度了。
訊息剛發出去，手機就響了起來。小雪直接打來了電話，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喜悅：真的嗎？太好了！我這就查查機票，這週末一定回去！
聽著電話那頭小雪興奮的聲音，輝子感覺胸口暖暖的。雨還在下，但心裡卻像是照進了一束陽光。蔡大姐悄悄退出病房，輕輕帶上門，留給他一個私密的通話空間。
掛掉電話後，輝子望向窗外。雨中的城市朦朧而溫柔，遠處的霓虹燈在雨幕中暈染開來。他突然覺得，這一百多天的病痛似乎也不全是壞事，至少讓他更懂得珍惜那些平凡的幸福。
床頭櫃上的日曆又該撕去一頁了。明天是第104天，離康複又近了一步。輝子想著週末就能見到小雪，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夜色溫柔地籠罩著病房，彷彿在輕聲訴說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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