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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輕輕推開病房的門，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輝子的臉上。她放下保溫桶，習慣性地先檢查了輝子的輸液情況。這已經是輝子昏迷的第100天了，醫生說他的生命體征很穩定，但什麼時候能醒來還是個未知數。
今天給你帶了最愛吃的栗子燉豬蹄哦。小雪一邊說著，一邊擰開保溫桶的蓋子，濃鬱的香氣立刻充滿了整個病房。她用小勺舀了一點湯，輕輕吹涼，然後小心地潤濕輝子的嘴唇。雖然知道輝子現在還不能進食，但她每天都會這樣做，就像在完成一個神聖的儀式。
窗外的梧桐樹在微風中沙沙作響，小雪望著輝子平靜的睡顏，想起了他們第一次約會時，輝子帶她去吃的那家老字號燉菜館。那天他笨拙地給她夾菜，不小心把湯汁濺到了她的白裙子上，急得滿頭大汗的樣子至今想起來都讓她忍俊不禁。
你還記得嗎？那次你非要點栗子燉豬蹄，說這是你媽媽的拿手菜。小雪用溫熱的毛巾擦拭著輝子的手，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你媽媽在你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你根本記不得她做的菜是什麼味道。
午後的陽光漸漸西斜，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點滴落下的聲音。小雪開啟手機，播放起輝子最喜歡的民謠。她握著輝子的手，跟著音樂輕輕哼唱，手指無意識地在輝子掌心畫著圈，就像他們戀愛時常做的那樣。
醫生說要多和你說說話，刺激你的神經。小雪把臉貼在輝子的手背上，我今天請了一整天假，可以好好陪陪你。公司新來的實習生特彆像你剛入職時的樣子，做什麼都一板一眼的...
夕陽的餘暉染紅了病房的牆壁，小雪起身拉上窗簾。她突然發現輝子的睫毛似乎顫動了一下，急忙湊近觀察，卻又恢複了平靜。護士來換藥時，小雪還特意詢問了這個細節，護士笑著說這是正常的神經反射。
夜深了，小雪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她俯身在輝子額頭上輕輕一吻：明天見，我的睡美人。走出病房時，她冇注意到病床上那隻被她握了一整天的手指，微微地動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小雪比平時來得更早。她手裡捧著一束新鮮的向日葵，推開病房門時，晨光正好灑在輝子的枕邊。她把花插在床頭的玻璃瓶裡，輕輕調整著花枝的角度。
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後，你送我的就是向日葵。小雪一邊整理著被角一邊說，你說這種花總是向著太陽，就像你總會向著我。她的聲音輕柔得像在哼唱一首搖籃曲。
護士來查房時，小雪正在給輝子修剪指甲。這已經成為她每日必做的功課，她總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今天氣色不錯呢。護士看著監護儀上的資料說，血壓和血氧都比昨天穩定。
中午時分，小雪接到了公司打來的電話。她走到走廊接聽，回來時發現輝子的床頭櫃上多了一盒巧克力。這是？她疑惑地看向值班護士。剛纔有位先生來探望，說是輝子的大學同學。護士解釋道，他說改天再來看望。
小雪拿起巧克力，是輝子最喜歡的黑巧牌子。她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急忙翻看病房的訪客登記表。在今天的記錄裡，赫然寫著兩個字——那是輝子最好的朋友，但早在三年前就因為車禍去世了。
她的手指微微發抖，正想詢問護士詳情，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微弱的呼喚：小...雪...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像驚雷般在她耳邊炸響。她猛地轉身，看見輝子的眼睛正緩緩睜開，迷茫地望著她。
手中的巧克力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小雪跌跌撞撞地撲到床前，顫抖的手按響了呼叫鈴。醫生和護士們聞訊趕來時，她正緊緊握著輝子的手，淚流滿麵地重複著：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輝子的目光漸漸聚焦，他艱難地動了動嘴唇。小雪俯身靠近，聽見他用氣音說：我夢見...你給我燉了...豬蹄...這句話讓小雪又哭又笑，她把臉埋在輝子的肩頭，聞到了久違的、屬於活人的溫暖氣息。
醫生們圍著輝子做檢查的時候，小雪站在病房角落，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她看著輝子虛弱但清明的眼神，感覺這一百天來的等待都值得了。主治醫師摘下聽診器，笑著對小雪點點頭：真是奇蹟，各項指標都在好轉。
等醫護人員離開後，小雪小心翼翼地坐在床邊。輝子微微側過頭看她，眼角有淚光閃動。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他的聲音很輕，夢見一直在找你，卻怎麼也找不到。小雪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感受著那久違的溫度。
你知道嗎，小雪擦掉眼淚，昨天有個奇怪的人來看你，留下了你最愛吃的巧克力。她起身從地上撿起那個盒子，更奇怪的是，登記表上寫的是張明的名字。
輝子的瞳孔突然收縮了一下。他艱難地抬起手，指向病房門口。小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空蕩蕩的門口隻有陽光靜靜地鋪在地板上。怎麼了？她擔憂地問。輝子搖搖頭，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冇事...可能是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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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康複科的醫生來給輝子做評估。小雪趁這個時間去醫院的超市買水果。當她拎著蘋果回來時，看見一個穿黑色風衣的背影正站在輝子床前。那人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小雪手裡的袋子啪地掉在地上——那張臉，分明就是已經去世三年的張明。
你...小雪後退了一步。黑衣人卻對她笑了笑，豎起食指放在唇邊，然後指了指病床上的輝子。小雪轉頭看去，發現輝子正睡得香甜，嘴角還帶著笑意。再回頭時，病房門口已經空無一人，隻有地板上靜靜躺著一顆栗子，像是從她昨天燉的豬蹄湯裡掉出來的。
小雪彎腰撿起那顆栗子，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就像剛出鍋時一樣。她怔怔地望著門口，恍惚間似乎還能聞到淡淡的菸草味——那是張明生前最愛的味道。
輝子在睡夢中皺了皺眉，輕聲呢喃著什麼。小雪趕緊走到床邊，聽見他斷斷續續地說：明哥...謝謝...她的心猛地一跳，握緊了手中的栗子。
夜幕降臨，醫院的走廊漸漸安靜下來。小雪給輝子掖了掖被角，突然發現他的枕頭下露出一個紙角。她輕輕抽出來，是一張泛黃的照片——三個年輕人站在大學校門口，中間的輝子摟著張明的肩膀，笑得陽光燦爛。照片背麵用褪色的筆跡寫著：一輩子的好兄弟。
這張照片...小雪的手指輕輕撫過畫麵，我記得早就放在老家相簿裡了。她正疑惑著，忽然注意到照片上多了一個細節：在輝子和張明之間的空當，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模糊的身影，依稀能看出是個穿黑衣的人形。
病房的燈光突然閃爍了幾下，小雪抬頭看向天花板，再低頭時，照片上的黑影已經消失了，隻剩下原本的兩個人。她揉了揉眼睛，懷疑是自己太累了出現的幻覺。
夜深了，小雪趴在病床邊打盹。朦朧中，她感覺有人輕輕為她披上了外套。睜開眼時，病房裡隻有她和熟睡的輝子，但她的肩上確實多了一件黑色風衣，口袋裡還裝著一包已經停產的香菸——正是張明生前常抽的牌子。
第二天清晨，護士來查房時驚訝地發現輝子已經能自己坐起來了。他正握著小雪的手，兩人一起看著窗外升起的朝陽。恢複得真快，護士笑著說，簡直像有神仙幫忙一樣。
小雪和輝子相視一笑，不約而同地看向床頭那束向日葵——在晨光中，它們齊刷刷地朝著病房門口的方向綻放，而那裡，靜靜地躺著一顆新鮮的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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