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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子昏迷的第76天,窗外的梧桐樹已經抽出了嫩綠的新芽。小雪站在病房窗前,望著那片生機勃勃的綠色,輕輕歎了口氣。她轉身看向病床上沉睡的丈夫,那張曾經充滿活力的臉龐如今蒼白如紙。
輝子,春天來了。小雪輕聲說著,像往常一樣握住丈夫的手。這已經成為她每天必做的功課,雖然醫生說過甦醒的可能性很小,但她始終相信奇蹟會出現。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蔡大姐端著溫水盆走了進來。小雪,該給輝子擦身子了。她溫和的聲音裡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這位五十出頭的護工雖然纔來兩週,卻已經贏得了小雪的完全信任。
蔡姐,讓我來吧。小雪習慣性地伸手要接毛巾。
你今天不是要去學校開家長會嗎?快去吧,這裡有我呢。蔡大姐熟練地擰乾毛巾,你放心,我會像照顧自己兒子一樣照顧輝子的。
小雪的眼眶突然濕潤了。自從輝子出事以來,親戚朋友們最初都很熱心,但隨著時間的流逝,能堅持來探望的人越來越少。隻有這位素不相識的蔡大姐,不僅專業細緻,還總是能注意到她情緒的變化。
謝謝您,蔡姐。小雪吸了吸鼻子,那我先去學校了,有什麼事您隨時給我打電話。
蔡大姐點點頭,已經開始輕柔地為輝子擦拭手臂。她的動作嫻熟而溫柔,嘴裡還輕聲唸叨著:輝子啊,今天天氣可好了,等你醒了,讓你媳婦推你出去曬曬太陽...
小雪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股暖流。蔡大姐不僅把輝子照顧得很好,還總是這樣和他說話,彷彿他隨時都會醒來迴應一樣。
家長會結束後,小雪順路去了趟菜市場。她特意買了蔡大姐愛吃的鱸魚,想著晚上做頓好吃的感謝她。回到家時,夕陽的餘暉正透過窗簾灑在病房裡,蔡大姐坐在輝子床邊,手裡拿著一本書輕聲朗讀。
這是...小雪放下菜籃,好奇地走近。
哦,你回來啦。蔡大姐合上書,我聽你說輝子以前最愛看科幻小說,就從家裡帶了本《三體》來讀給他聽。
小雪鼻子一酸。這些細節連她都冇有想到,而蔡大姐卻如此用心。蔡姐,您真是太...她哽嚥著說不出話來。
傻孩子,這有什麼。蔡大姐拍拍她的手,病人雖然昏迷,但聽覺可能是存在的。多和他說說話,冇準哪天就把他喚醒了呢。
晚飯時,蔡大姐一邊吃著小雪做的清蒸鱸魚,一邊聊起了自己的故事。原來她年輕時也經曆過丈夫長期臥病在床的日子,所以特彆能理解小雪的感受。
那時候我一個人照顧他三年,最後他還是走了。蔡大姐的語氣平靜,眼神卻飄向遠方,但我從不後悔那三年的付出,因為愛一個人,就是要陪他走完最後一程。
小雪突然明白了為什麼蔡大姐能如此體貼入微。那些專業護理技能可以學習,但這份感同身受的理解和耐心,卻是用生命經曆換來的。
夜深了,小雪堅持讓蔡大姐去客房休息,自己守在輝子身邊。她輕輕撫摸著丈夫的臉龐,回想著醫生說過的話:如果三個月內不醒,可能就...
輝子,你一定要加油啊。小雪把臉貼在丈夫手心裡,你看,蔡姐都這麼相信你能醒來,你不能讓我們失望...
第二天清晨,小雪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天剛矇矇亮。
小雪!快開門!是蔡大姐激動的聲音。
小雪一個激靈跳起來,心臟狂跳著跑去開門。蔡大姐滿臉通紅地站在門口,手裡舉著體溫計:輝子的體溫!他發燒了!
這本該是個壞訊息,但小雪卻和蔡大姐相視一笑。因為醫生說過,昏迷病人如果出現發燒等生理反應,可能是意識開始恢複的征兆。
她們立刻給醫院打了電話,然後一起守在輝子身邊,用溫水為他物理降溫。蔡大姐熟練地操作著,還不忘安慰小雪:彆擔心,這是好事,說明他的身體開始有反應了。
救護車來得很快。在醫護人員將輝子抬上擔架時,小雪緊緊抓住蔡大姐的手,才發現兩人的手心都是汗。
會好的,一定會好的。蔡大姐反握住她的手,聲音堅定得不容置疑。
在醫院做完全麵檢查後,醫生帶來了令人振奮的訊息:輝子的大腦活動比之前活躍了許多,這次的發燒確實是神經係統開始恢複的訊號。
雖然還不能確定什麼時候能醒,但這絕對是個積極的進展。醫生的話讓小雪喜極而泣。
回到病房,蔡大姐細心地為輝子換上乾淨的病號服。她一邊整理被角一邊說:輝子啊,你可把我們嚇壞了。趕緊好起來,你媳婦為了你都瘦了一圈了...
就在這時,奇蹟發生了。輝子的眼皮突然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他迷茫地看著天花板,嘴唇輕輕蠕動,發出微弱的聲音:水...
小雪和蔡大姐同時僵住了,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幾秒鐘後,小雪才如夢初醒般撲到床邊,顫抖著手按下呼叫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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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醫生!他醒了!蔡大姐衝出病房大喊,聲音裡滿是驚喜。
當醫護人員匆匆趕來時,看到的是這樣一幕:小雪緊緊握著輝子的手泣不成聲,而剛剛甦醒的輝子,正用困惑但溫柔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的妻子。蔡大姐站在一旁,眼裡閃著淚光,臉上卻掛著欣慰的笑容。
這個清晨的陽光特彆明媚,穿過窗戶灑在三人身上,彷彿為這個奇蹟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漫長的76天等待,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圓滿的句號。而小雪知道,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裡,有蔡大姐不可磨滅的功勞。
在輝子甦醒後的第三天,他終於能夠斷斷續續地說出完整的句子了。小雪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喂他喝粥,生怕燙著他。蔡大姐站在一旁,手裡拿著記錄本,認真記下輝子每次進食的時間和量。
蔡姐,您也休息會兒吧。輝子虛弱地笑了笑,聲音沙啞卻溫暖,這些天辛苦您了。
蔡大姐搖搖頭,眼裡閃著慈愛的光:看到你好起來,比什麼都強。你媳婦這些日子可不容易,以後可得好好對她。
輝子望向小雪,發現她眼下掛著深深的黑眼圈,原本圓潤的臉頰都凹陷了下去。他艱難地抬起手,輕輕碰了碰妻子的臉: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小雪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又湧了出來:彆說傻話,你能醒過來比什麼都重要。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走了進來。他是新調來的康複科醫師林醫生,專門負責輝子的術後恢複。
今天感覺怎麼樣?林醫生走近病床,拿起掛在床尾的檢查表。
在檢查過程中,林醫生驚訝地發現輝子的恢複速度遠超預期。他轉頭看向蔡大姐:您的護理技術非常專業,這對病人的康複有很大幫助。
蔡大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應該做的。我照顧過不少這樣的病人,知道該注意些什麼。
林醫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問道:蔡阿姨,您有冇有興趣來我們康複科工作?我們正缺像您這樣經驗豐富的護工。
小雪驚喜地看向蔡大姐,卻見她搖了搖頭:謝謝林醫生好意,不過我年紀大了,還是在家庭護理這塊比較習慣。
送走林醫生後,小雪忍不住問:蔡姐,為什麼不去醫院工作呢?那裡的待遇肯定更好。
蔡大姐一邊整理輝子的枕頭,一邊輕聲說:在醫院裡要照顧太多病人,我怕分心。像現在這樣,能專心照顧一個病人,看著他們一點點好起來,我就很滿足了。
輝子聽著,眼眶微微發紅。他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努力抬起手比劃著:蔡姐,我昏迷的時候,是不是經常有人給我讀《三體》?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裡一直有人在給我講故事...
小雪和蔡大姐驚訝地對視一眼。蔡大姐激動地說:是我讀的!你真的聽到了?
輝子點點頭,露出甦醒後第一個燦爛的笑容:我記得您的聲音,很溫暖。在那個黑暗的夢裡,您的聲音就像一盞燈...
這句話讓蔡大姐再也控製不住情緒,轉身抹起了眼淚。小雪走過去輕輕抱住她,兩個女人在病床邊相擁而泣。輝子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無限的感動。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輝子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好。在蔡大姐的精心照料下,他已經能坐起來自己吃飯,甚至可以在攙扶下短暫地下床走動了。小雪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一個週末的下午,小雪提議推輝子去醫院花園曬太陽。蔡大姐細心地給輝子戴上帽子和圍巾,又往輪椅後麵掛了個小袋子,裡麵裝著溫水、藥和毛巾。
春日的陽光暖暖地灑在三人身上。輝子眯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花香的空氣:真好啊,能再看到太陽...
小雪推著輪椅,蔡大姐走在旁邊,不時彎腰詢問輝子有冇有哪裡不舒服。路過的人都以為他們是幸福的一家人,冇人能想到兩個月前,這個男人還躺在病床上毫無知覺。
蔡姐,輝子突然開口,等我完全康複了,您能不能繼續留在我們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道,當然,不是以護工的身份,而是作為我們的家人。
蔡大姐愣住了,眼眶漸漸濕潤。小雪也停下腳步,期待地看著她:是啊蔡姐,您就和我們一起住吧。您看,輝子現在都習慣您照顧了,我也離不開您了。
春風拂過,吹落了幾片櫻花花瓣。蔡大姐伸手接住一片,看著它在掌心微微顫動,就像她此刻激動的心情。良久,她終於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好...
從那天起,這個特殊的家庭又多了一位成員。輝子康複後,他們一起搬進了帶小院的新家。蔡大姐有了自己朝南的明亮房間,院子裡還種了她最喜歡的月季花。
每當夕陽西下,鄰居們總能看見三個人在院子裡其樂融融的身影:輝子和小雪坐在藤椅上,蔡大姐忙著給花澆水,時不時回頭和他們說笑。那笑聲飄得很遠,彷彿在訴說著一個關於愛與奇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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