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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子昏迷的第64天，窗外的梧桐葉開始泛黃。小雪輕輕推開病房的窗戶，讓初秋的風帶著陽光的味道溜進來。她熟練地擰乾毛巾，為丈夫擦拭臉龐，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瓷器。
今天天氣真好呢。小雪一邊擦拭一邊輕聲說，樓下花園裡的桂花開了，香得整個住院部都能聞到。你記得嗎？去年這個時候，我們還說要一起去采桂花做糖桂花......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輝子消瘦的臉頰。
床頭櫃上擺著他們去年在黃山拍的合影，照片裡輝子摟著小雪的肩膀，兩人都笑得見牙不見眼。小雪每天都會把相框擦得鋥亮，彷彿這樣就能把那些鮮活的記憶擦得更亮一些。
護士小張推著藥車進來，看見小雪又在給丈夫讀詩。今天讀的什麼呀？小張輕聲問。是王維的《山居秋暝》。小雪微笑著回答，輝子以前最喜歡這首詩了，說以後退休了就要找個這樣的地方住。
小張換完輸液瓶，猶豫了一下說：李醫生說明天要做個新的腦部檢查，可能會......她冇說完，小雪已經明白了，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
傍晚時分，小雪照例去打熱水。走廊儘頭的休息區裡，幾個病人家屬正在聊天。她聽見有人說都兩個月了，醒來的希望很渺茫了吧，腳步不由得一頓。熱水間的鏡子映出她憔悴的麵容，眼下的青黑格外明顯。
回到病房，小雪擰開收音機，調到輝子最愛的古典音樂頻道。琴聲流淌在病房裡，她握住丈夫的手，感受著那微弱的溫度。今天媽打電話來了，她輕聲說，問我們缺不缺錢......我總是說不用，但其實我們的存款快見底了。一滴淚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你要快點醒過來啊，說好要帶我去看洱海的......
夜深了，小雪蜷縮在陪護床上，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她想起結婚那天，輝子在她耳邊說：我們要一起活到一百歲，看遍世界上所有的美景。現在她隻求能再聽他叫一聲，哪怕就一聲。
窗外，桂花的香氣隨風飄進來，混合著消毒水的氣味。床頭的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聲，像是某種無言的陪伴。小雪在朦朧中聽見輝子的手指似乎動了一下，她猛地坐起身，卻發現隻是自己的幻覺。
她輕輕歎了口氣，重新躺下。明天還要去和醫生談新的治療方案，還要去財務處交費，還要......想著想著，疲憊終於戰勝了憂慮，她沉沉睡去。月光悄悄爬上她的臉龐，溫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淚痕。
天剛矇矇亮，小雪就被走廊裡的腳步聲驚醒了。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發現輝子的輸液瓶快要見底了。按鈴叫來護士後，她起身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冰冷的水讓她打了個寒顫。
醫生查房時帶來了一個意外的訊息：腦部掃描顯示有輕微活動，這是個好兆頭。小雪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緊緊抓住醫生的白大褂袖子：真的嗎？他是不是要醒了？醫生溫和地拍拍她的手：還不能確定，但確實比之前有進步。
這個訊息讓小雪一整天都處在一種恍惚的喜悅中。她給輝子刮鬍子時格外小心，生怕錯過他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你聽見醫生說的了嗎？她輕聲細語，大家都在等著你呢。
中午，好友林琳來送飯，還帶來了小雪最愛吃的糖醋排骨。你得好好補補，林琳心疼地看著好友凹陷的臉頰，彆輝子還冇醒，你先倒下了。小雪勉強吃了幾口，突然放下筷子：你說，他要是醒了，會不會不記得我了？這個可怕的念頭讓她食不下嚥。
下午的陽光特彆好，小雪決定推輝子去樓下花園轉轉。她仔細地給他戴上帽子，圍上圍巾，就像在照顧一個大孩子。花園裡的桂花樹下，幾個康複期的病人正在曬太陽。有位老太太笑眯眯地對小雪說：我老伴昏迷三個月都醒了，你要有信心。
推著輪椅經過小池塘時，小雪突然停下腳步。她蹲下身，平視著輝子的眼睛：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約會就是在這種小池塘邊，你緊張得把可樂灑在了我裙子上......說著說著，她的聲音哽嚥了。就在這時，她似乎看見輝子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輝子？小雪屏住呼吸，雙手顫抖著捧住他的臉。但等了許久，丈夫依然安靜地閉著眼睛。失望像潮水般湧來，小雪把額頭抵在輝子肩上，無聲地哭泣。秋風拂過，幾片桂花落在他們身上，像是溫柔的安慰。
回到病房時，護士說有個快遞放在前台。小雪拆開一看，是輝子昏迷前在網上給她訂的生日禮物——一條繡著他們名字首字母的絲巾。禮物遲到了兩個月，卻在這個特彆的下午送到了她手中。小雪把絲巾貼在臉上，聞到了新布料特有的味道，恍惚間彷彿聞到了丈夫的氣息。
夜深人靜時，小雪趴在病床邊淺眠。朦朧中，她感覺有人在撫摸她的頭髮。睜開眼的瞬間，她看見輝子正虛弱地對她微笑，乾裂的嘴唇輕輕動了動，發出氣若遊絲的聲音：小...雪...
這一刻，窗外的月光格外明亮，桂花的香氣愈發濃鬱。小雪緊緊握住丈夫的手，生怕這又是一個夢。但掌心的溫度真真切切，監護儀上的波紋也變得活躍起來。64天的等待，終於在這個平凡的秋夜，迎來了最不平凡的奇蹟。小雪激動得淚如泉湧，她緊緊抱住輝子，聲音顫抖：“你終於醒了，終於醒了……”輝子費力地抬起手，為她擦去眼淚，虛弱地說：“對不起，讓你等久了。”小雪泣不成聲，連日來的擔憂、疲憊和委屈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喜極而泣的淚水。
醫生和護士很快趕來，對輝子進行了全麵檢查。醫生笑著恭喜小雪：“恢複得很不錯，接下來好好調養就行。”小雪連連點頭，眼神裡滿是感激。
接下來的日子，輝子的身體逐漸康複。他們一起回憶著過去的點點滴滴，小雪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憔悴。出院那天，輝子牽著小雪的手，站在醫院門口。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格外溫暖。“我們去實現我們的約定吧，去看洱海。”輝子說。小雪靠在他懷裡，幸福地點點頭。他們迎著陽光，走向新的生活，而那曾經在病房裡的艱難時光，也成了他們愛情中最珍貴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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