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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把車停在了醫院停車場。八月的晚風帶著些許涼意，她裹緊了單薄的襯衫，快步走向住院部大樓。電梯裡，她習慣性地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晚上七點四十分，比平時晚了將近一小時。
推開熟悉的病房門，消毒水的氣味撲麵而來。輝子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床頭監護儀發出規律的聲。小雪放下包，輕輕握住丈夫的手。這雙手曾經那麼有力，能輕而易舉地抱起兒子轉圈，現在卻蒼白得幾乎透明。
今天單位評審，我拿了優秀。小雪輕聲說著，用棉簽沾水濕潤丈夫乾裂的嘴唇，小宇今天開學了，他穿了你去年給他買的那件藍色校服，說等爸爸醒來要第一個告訴你他當上了班長。
窗外的路燈亮了起來，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護士進來換藥時，小雪正用熱毛巾給輝子擦臉。王姐，他今天有反應嗎？小雪的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護士搖搖頭，安慰道：腦電波比上週平穩多了，你要有信心。
等護士離開後，小雪從包裡拿出小宇的作文字。這是兒子寫的《我的爸爸》，我念給你聽好不好？她的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覺，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唸到一半，小雪突然感覺輝子的手指似乎動了一下。她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隻手，卻再冇等到任何動靜。眼淚無聲地滑落，她繼續讀完了整篇作文。
夜深了，病房裡隻剩下監護儀的聲響。小雪趴在床邊睡著了，她的手還緊緊握著輝子的手。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輝子平靜的臉上。一滴淚水從他緊閉的眼角悄悄滑落，浸入了雪白的枕套。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病房，小雪被護士查房的動靜驚醒。她揉了揉發麻的手臂，下意識地看向輝子。他的臉色似乎比昨天紅潤了些，但依然安靜地閉著眼睛。
昨晚睡得好嗎？護士輕聲問道。小雪點點頭，起身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冰涼的水拍在臉上，讓她清醒了幾分。鏡子裡的自己眼袋浮腫，頭髮也亂糟糟的。她勉強梳了梳頭髮，塗了點潤唇膏。
回到病房時，主治醫生正在檢查輝子的情況。小雪緊張地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恢複情況比預期要好，醫生翻看著檢查報告，腦部淤血正在慢慢吸收，這是個好兆頭。
小雪鬆了口氣，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她拿出手機，拍下輝子的側臉發給兒子。爸爸今天氣色好多了，她在訊息裡寫道，你要乖乖上課，放學後奶奶會去接你。
中午，小雪去醫院的食堂買了份盒飯。她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慢慢吃著，陽光暖暖地照在背上。隔壁床的家屬走過來，遞給她一個蘋果。你太瘦了，那位阿姨說，要照顧好自己才能照顧好病人。
下午三點，小雪接到兒子班主任的電話。小宇在體育課上摔了一跤，膝蓋擦破了皮。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但又不能離開醫院。幸好婆婆很快打來電話，說已經帶小宇去診所處理好了傷口。
傍晚時分，小雪打來一盆溫水，像往常一樣給輝子擦身。當她擦到右手時，突然感覺指尖被輕輕勾住了。她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地低頭看去——輝子的食指確實在微微彎曲，觸碰著她的手指。
醫生！護士！小雪的聲音顫抖著，按響了呼叫鈴。醫護人員迅速趕來，病房裡頓時忙碌起來。小雪退到角落，雙手緊緊交握在胸前，眼睛一刻不離病床。
檢查過後，醫生露出欣慰的笑容：這是意識恢複的征兆，雖然還很微弱，但說明他的大腦正在慢慢甦醒。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小雪跪在病床邊，把臉貼在輝子手心裡。溫熱的淚水打濕了他的掌心，她感覺到那隻手似乎又輕輕動了一下，就像在安撫她一樣。窗外，夕陽把整個病房染成了溫暖的金色。
夜深了，醫院走廊的燈光變得昏暗。小雪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盯著輝子的臉。監護儀的滴答聲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像是一首等待的樂章。
她輕輕哼起輝子最愛的那首歌，那是他們大學時代經常一起聽的。哼著哼著，她感覺到輝子的眼皮似乎顫動了一下。小雪屏住呼吸，湊近了些。輝子？她輕聲呼喚，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就在這時，輝子的手指又動了動，這次比白天更明顯。小雪急忙按下呼叫鈴，同時握緊了他的手。我在呢，我一直都在。她反覆說著，淚水模糊了視線。
值班醫生很快趕來，用手電筒檢查輝子的瞳孔。瞳孔對光有反應了，醫生難掩興奮，這是個重大進展。他囑咐護士加強監測，又安慰小雪不要太激動。
後半夜，小雪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她開啟手機相簿，一張張翻看全家福。去年夏天在海邊的合影裡，輝子把兒子扛在肩上，三個人都笑得那麼燦爛。她把這些照片舉到輝子麵前，輕聲講述每張照片背後的故事。
天矇矇亮時，疲憊不堪的小雪終於趴在床邊睡著了。朦朧中，她感覺有人在輕輕撫摸她的頭髮。睜開眼，她看見輝子半睜著眼睛，嘴唇微微蠕動著。
水...他發出微弱的氣音。小雪手忙腳亂地按下呼叫鈴，同時用棉簽沾水濕潤他的嘴唇。你終於醒了，她泣不成聲，我和小宇等了你好久...
醫護人員聞訊趕來，病房裡頓時充滿歡聲笑語。檢查過後，醫生宣佈輝子已經恢複意識，雖然還很虛弱，但最危險的階段已經過去了。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正好落在輝子蒼白的笑臉上。小雪握著他的手貼在臉頰，感覺58天來的陰霾終於被這縷陽光碟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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