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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子躺在病床上，蒼白的麵容漸漸有了血色。小雪握著他瘦削的手，眼淚無聲地滑落。多少個不眠之夜，她都在祈禱丈夫能夠挺過來。現在看著輝子微微睜開的眼睛，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小雪守在他身邊，三天三夜未怎麼閤眼。有天晚上小雪眯了一會，小雪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隻蝴蝶，在黑暗的隧道裡不停地飛啊飛，翅膀越來越沉重。
夢裡她牽著輝子的手，穿過一片灰濛濛的霧靄。地球已經不再適合人類居住，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味道。他們走過廢棄的城市，看見曾經繁華的街道如今空無一人，隻剩下鏽跡斑斑的汽車和倒塌的建築。窗外的雪粒子敲打著玻璃，小雪把臉埋進舊圍巾裡。羊絨纖維裡還嵌著去年冬天的樟腦味，是阿婆走之前曬了三天太陽的味道。她數著圍巾末端的流蘇，第十七根打了個小結，像阿婆給她梳的最後一次辮子。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第三遍時，她才慢吞吞摸出來。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指尖發顫——兩個字旁邊，新換的櫻花頭像在雪光裡顯得格外豔。小雪盯著那個粉白的花簇，突然想起十歲那年，阿婆也是這樣蹲在櫻花樹下，把飄落的花瓣塞進她棉布口袋：等開春了，咱們把花瓣釀成蜜。
蜜罐後來擺在阿婆的床頭櫃上，直到葬禮那天才被媽媽收進紙箱。此刻它大概正躺在老家閣樓的某個角落，和她童年的玻璃彈珠、褪色的獎狀擠在一起。小雪咬了咬下唇，圍巾上的絨毛鑽進嘴角，帶著點澀澀的甜。
樓道裡傳來鄰居開門的聲音，她慌忙按滅螢幕。雪不知何時停了，月光把對麵樓頂的積雪照得發亮，像誰撒了一把碎銀子。小雪對著玻璃窗嗬出一團白霧，手指無意識地畫著圈，直到那團朦朧裡浮出阿婆笑眯眯的臉。
要接嗎？她輕聲問自己，指尖懸在綠色的接聽鍵上。圍巾裡的溫度慢慢散開，她想起阿婆常說的，雪落下來的時候，不管多冷的東西都會變溫柔。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條簡訊預覽：媽媽燉了你愛喝的蘿蔔湯。
玻璃窗上的霧氣漸漸淡了，小雪看見自己紅著的眼眶。她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的瞬間，突然聽見樓下傳來剷雪的沙沙聲——像極了阿婆當年掃院子時，竹掃帚劃過青石板的調子。
我們去月球吧。夢裡的輝子突然說。他的聲音那麼清晰，彷彿就在耳邊。小雪驚訝地發現他們真的坐上了飛船，穿過漆黑的太空，降落在月球表麵。這裡冇有汙染，隻有純淨的銀色光芒。他們站在環形山上，看著遠處的地球，那個曾經蔚藍的星球如今籠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清晨的月球格外美麗。陽光溫柔地灑在月麵上，帶來久違的活力。小雪深吸一口氣，發現這裡的空氣如此清新。輝子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他笑著說：你看，我們又有了新的開始。
護士推著藥車經過門口，車輪與地板的摩擦聲驚醒了半夢半醒的小雪。她看見輝子的睫毛輕輕顫動，彷彿蝴蝶振翅。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她突然有了力量，她艱難地伸出手，握住了輝子冰涼的手指。
醒來後，她發現自己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冇有了。窗外正下著雨，冇有夢中的雪，正值八月，哪來的大雪呀。她轉頭看向病床上的輝子，他正安靜地睡著，呼吸均勻。這個夢讓她明白，無論環境多麼惡劣，隻要他們還在一起，就總能找到希望。她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決定等輝子康複後，一定要帶他去看看真正的星空。
輝子躺在病床上，蒼白的臉色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脆弱。
病房裡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晨露的清新。小雪望著輝子微微起伏的胸膛，眼淚無聲地滑落。她想起醫生說的話：再晚送來半小時就來不及了。此刻她多想像往常一樣，用手指輕輕梳理輝子額前的碎髮，可她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窗外傳來早起的鳥鳴，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小雪靠在椅背上，感覺自己的生命力正隨著輝子的呼吸一點點流逝。她想起他們第一次約會時輝子說過的話：你就是我的陽光。現在她多希望能再次成為他的陽光啊。
病房裡的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像是生命的節拍。小雪望向窗外，雨停了，天邊露出一抹淡淡的藍色。她相信，就像夢裡那樣，他們終將迎來屬於自己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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