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星碑上的蝕文玄妙歸玄妙,可一經推衍,修士的氣息就會隨星相變化自然運轉。一切順利,那不用說,大有幫助,一旦出錯,可就氣息紊亂,倒行逆施,折損根基。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世家子弟對這樣的事兒,向來避而遠之。
鄭幼安劍眉一軒,剛要起身反對,周如英的聲音已再次響起,道:「寶書確實拓下了星碑蝕文,且天生玄妙,護持推演之人,令其安然無恙。」
聽了這樣的話,鄭幼安重新坐下,身後浮現出一圈庚金之氣,燦金餘芒,不斷碰撞,響個不停。
見打消了在場人的顧慮,周如英看向高台上陳青和南宮笑平,道:「準備好了,那就開始吧。」
話語落下,她伸手虛虛一點,寶書一轉,書頁不斷翻開,一個個的蝕文躍出,如珠走銀盤,按照一種奇異玄妙的軌跡進行排列組合。
這一刻,蝕文化為周天星鬥,於轉動間,瀰漫一圈圈如秋色般的明淨暈輪。
攏在明淨的星色裡,陳青抬起頭,盯著滿空運轉的星鬥,從軌跡之中,尋找真正的天地玄妙。
不同於在「天門」後和玉霄派弟子鬥法時解讀的蝕文,眼前星碑上的古樸玄妙,連在一起,千變萬化,如置身於真正的星空裡,那是一種玄之又玄之感。
看著這樣的星相,他有一種歡喜之色,自然而然取過來紙筆,奮筆疾書,將自己的解讀呈現出來。
在這個過程中,他體內的元真之氣向四肢百骸遊走,彷彿己身化為了亙古星空,體內星軌運轉,撥動春秋。
不過星空過於宏大,長久沉迷其中,會難以自拔,磨滅人的意識,於是寶書上騰起一圈的光輪,罩在陳青的身上,若有若無的燦爛清氣隨之進入體內,護住一切。
冥冥中,星象變化刻印於體內,讓陳青本就厚重的根基再次緩慢提升。
坐在台上,鄭幼安的眼眸中倒映出正在解讀星碑蝕文的陳青,氣機交感下,密密麻麻的繁星連成一線,其中細細碎碎的寒芒迸射,相互碰撞,發出鳴玉擊打之音。
看得久了,甚至一片片的星屑透過來,撲在眉宇間,演繹卦象,浸染周圍,一片寒色。
這已是蝕文造詣到了極深的境界,和星碑形成共振,從而異相外顯,甚至令他這樣的圍觀之人也能看到。
「陳青。」
鄭幼安第一次認真地審視這一名在溟滄派下院異軍突起的登揚陳氏弟子,對方的表現委實讓人震驚。
這樣的陳青迴歸宗門後,會對下院現在的格局形成何等驚人的衝擊!
陳青在高台上解讀蝕文上表現出的異相也被其他人看在眼裡,周如英玉容一沉,攏在袖中的手攥緊,不過當她目光轉向高台上的南宮笑平後,蹙起的細眉舒展開。
因為南宮笑平身上同樣有異相呈現,那是一陣陣的雷鳴,每一下,都會撲簌簌作響,彷彿驚天動地一樣。
而且南宮笑平雖然麵容隱在陰影裡,有一種扭曲,可下筆時又穩又準,如行雲流水,張弛有度,一行行文字由無到有,如天上星,燦然光明。
第一塊星碑分九段三章,上萬餘字,南宮笑平已經解讀出了第一章,看上去尚有餘力,從容不迫。
雖然南宮笑平矮小瘦弱,麵相陰沉,遠不如對麵的陳青豐神俊朗,器宇軒昂,氣質上差距很大,可在解讀蝕文上,並不落下風。
看著南宮笑平肩上站著的怪鳥,周如英美眸中閃過一抹異色。
南宮笑平確實有一定的蝕文天賦,但能在解讀蝕文上表現出這一種碾壓的姿態,讓三大上玄門的優秀子弟難以望其項背,很大程度上還是因為對方所豢養的靈語鳥。
這一禽鳥飛不快,跳不高,冇什麼鬥法能力,看上去平平無奇,實則天生通曉蝕文,頗為靈異。與之簽訂契書後,修士解讀蝕文如有神助。
不過和靈語鳥簽訂契書的修士,鳳毛麟角,罕有存在。
一方麵,靈語鳥遭天嫉,基本遭劫夭折,極少能順利長大。另一方麵,修士想和靈語鳥簽訂契約,也得與之契合,不契合的,簽訂不了。
更可怕的是,和靈語鳥簽訂契約後,即使不藉助其解讀蝕文,都會時時刻刻消耗精氣神,影響修士的神智,而一旦動用,直接消耗壽命。
這就讓修士談而色變了!
這南宮笑平性子偏激,劍走偏鋒,不是玄門弟子的做派,為了出一口所謂的惡氣,就和一隻靈語鳥簽了契約,以後暫且不講,但在玄文法會上肯定所向睥睨。
這就夠了,反正玉霄派需要的隻是一柄足夠鋒利的刀子罷了。
來自元陽派的下院弟子喬正看向中央的高台上,見到陳青和南宮笑平身前的玉幾上越來越厚的紙張,神情凝重。
他的蝕文天賦常得長輩稱讚,在宗門同輩也無人能與之相提並論,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心中對此頗為得意。
現在一看,高台上的陳青和南宮笑平任何一個人的蝕文造詣,都遠遠超過他。
以前自己真是井底之蛙,坐井觀天了。
一種難言的恥辱湧上心頭,讓他很是難受。
「喬正。」
似乎注意到他越來越嚴肅的神情,趙純這一位化丹境界的修士揹負的法劍發出一聲輕鳴,如飛龍出淵,遨遊九天,有一種不可阻擋的銳利之氣,打斷了雲台內的緊繃的弦兒。
「師叔。」喬正一驚,聞聲看去,然後低下頭,道:「在蝕文上,我比這兩人差太多了。」
「蝕文很重要,可修行並不止蝕文。」趙純開口說道,然後看向台上,麵上有一種無奈,道:「就是換做我,登台解讀蝕文,也不會比他們倆做得好。」
「啊,」
喬正等元陽派下院弟子聽了,目瞪口呆,不能自已。
和趙純一樣,參加這一屆玄文法會的其他門派的主事人,此時看著高台上的鬥法,也對陳青和南宮笑平兩人的蝕文造詣嘆為觀止。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兩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