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長生非我願
能夠在短短時間內將兩門道術全部提升到通達境界,除了天資驚人外,陳青於上品無常之相「龍吟大澤」中得到的饋贈起了極大作用。
有如此饋贈在,修煉起來,如有神助,高歌猛進,完全是另一種形式的重修。
陳青又看了一眼,嘆息一聲。
無常天書第一頁中飛電雲龍術和天綱玄煞矛後麵的( )統統不見,也是說,在上品無常之相「龍吟大澤」中關於這兩門道術的積累已在此次晉升中消耗一空,以後想要把這兩門道術提升到圓滿境界,隻能憑自身修煉了。
在上品無常之相「龍吟大澤」裡,他確實是把這兩門道術都修煉到了圓滿境界,隻是魂穿歸來,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削去,從圓滿退到通達。
或許有一天,能夠真身進入上上品無常之相,那在上上品無常之相中得到的玄功神通,能夠全部帶回來。
不過能夠演化上上品無常之相的寄託之物,太難找了,到目前為止,他根本冇有接觸到。
再看無常之書,《易乾靈曜圖》上( )還繼續在閃爍。
隻是從玄光二重境界「耀夜如晝」到玄光第三重境界「玄光照物」需要太多的時間,就是有這樣的反饋相助,短時間內也不可能突破。
整理了一下衣冠,推門出去,剛到外麵,陳青就見一道道虹光激射而來,到了台階上,與之一碰,無聲無息,但又有精純的靈機如花兒般散開。
不同的花色,落在台階上,飄在屋簷下,散在欄杆處,鬱鬱的生機一下子冒出來,欣欣向榮,瀰漫著驚人的芬芳。
自從開府之後,長清島這一福地明顯又有新的變化,福地中的靈機越發活潑靈動,又有一種規治後的平靜。
笑了笑,陳青繼續往前走。
遠處小湖裡建了三層竹樓,此時已經傍晚了,晚霞撲麵而來,如山之將下,餘色落在水麵上,和波光輝映,亮色耀眼,湧入樓中,紅彤彤一片,好像撒了一層剛剛磨開的胭脂色,美輪美奐。
在竹樓裡,正有一名女修端坐,她背後明彩騰空,交纏七色,正一手持玉冊,低頭沉思,似聽到腳步聲,不由得抬起頭,嘴角的一顆美人痣,瑩瑩一點,非常俏麗。
大步走過去,到了樓上,陳青和這女子打了個招呼。
對方是族中十大弟子曾廷翰派來,輔佐他參加這一次門中大比。
「陳島主。」女修容貌俏麗,聲音輕柔,她把手中整理好的玉冊遞過去,道:「這是門中玄光境界的修士,重點挑出來的。」
陳青點點頭,開啟玉冊,進行翻閱。
每一頁上都記錄著一名玄光境界的修士,以玄光三重為主,包括其性格、背景、所修煉的玄功以及修煉的道術等,凡是有的,都在紙上。
不過在翻看中,已有所發現,絕大多數都空著,有的也隻寥寥幾筆。
看到陳青微微皺著眉頭,神情率真,又有著不容置疑的冷峻,女修心裡就是一驚,這一位真傳弟子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威勢,委實驚人,她微微吸一口氣,解釋道:「修士向來對己身之事秘而不宣,更有身後勢力封鎖訊息,能夠蒐集到這些,族中已下了大力。」
陳青對此有所預料,不過以登揚陳氏五大姓的勢力,得到的內容也是如此簡略,這一世界修士對己身守秘之事確實看重。
一口氣看完,「啪嗒」一下,合上玉冊,陳青抬頭遠望,見群山環抱,紅霞落日,這時天雲低垂,似乎已經迫到眼前,他想到即將到來的門中大比的激烈,開口道:「趁著有時間,能收集的繼續收集。」
關於在大比中可能的對手的資訊,多一點是一點,多多益善。
畢竟現在的溟滄派隱為東華洲第一門派,氣運匯聚之下,天才輩出,龍蛇起陸,隻玄光境界修士中厲害的人物就一大批。
他雖對自己的實力有自信,可不會目空一切。
「是。」
女修答應一聲,其實不用陳青吩咐,她也一直在做此事。
溟滄派的門中大比,要取得好名次,固然參加者本身的實力最重要,這是根本,但身後勢力的支援也必不可少。
特別在雙方本身實力在伯仲之間,分不出明顯高低上下時,身後勢力的支援有時候真能決定勝敗,一錘定音。
陳青剛要繼續說話,突然間,他若有感應,猛地站起身,看向極天上。
下一刻,就見極天之上,傳來霹靂之聲,一聲聲,一下下,然後烏雲席捲,濁浪排空,浩浩蕩蕩,無窮無儘,所見之處,大雨傾盆,不可言說的天威,充斥四方。
即使隔了這麼遠,那一種雷霆,從九天而來,蘊含著堂堂煌煌的霸氣,鎮壓所有,隻是聽一聲餘音,他都覺得神魂顫抖,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湧上來。
這不是他膽小如鼠,實際上,有著兩世經歷,再經過無常之相中的歷練,他神魂之強大,心誌之堅韌,同境界中罕有人及。
出現這樣的局麵,隻能是極天上的那一位過於強大!
冇等陳青麵容上的震撼散去,隻聽又一聲大響,無數的星光落下,不可思議的光明一下撕裂烏雲,然後把無窮無儘的雷雲要驅散。
在同時,就見一道驚人的洞天法相再再升起。這法相甫一出現,如一座撐天支地,上下共有九十九重高塔,上撐青天,下臨幽冥,高不可攀,威嚴肅穆,四下不計其數的星鬥之相貫通下來,齊齊綻放光明。
這一動,所有的天象都隨之而動,即使方圓幾千裡都能看得見。
「這是兩尊洞天真人的法相?」
陳青睜大眼睛,看向極天方向,隱隱見得兩尊龐然大物撞在一起,餘氣澎湃如江河席捲,這樣的威勢他在上品無常之相「龍吟大澤」中見得過,在這現世可冇有。
在萬年之前,龍淵大澤不靖,風聲萬裡,泥沙俱下,有時候連掌教真人都得出手,護衛溟滄派山門。
可現在,十二洞天舉劍討伐北冥洲後,力壓北冥洲八大妖部,除了妖族祖庭,隻下蛇、龜、鯉三部尚有幾分實力殘存,溟滄派已成為東華洲的第一大勢力。
外無大敵,洞天真人自不會輕易出手。
更何況,洞天真人之間鬥法,消耗極大,很多時候,得不償失。
洞天真人鬥法,乃是精氣運轉外顯,而內中則蘊有法力神通。
在同輩交手時,法相展開數千裡,同一時間,就有不計其數的法力神通碰撞,你來我往,針鋒相對。
這樣的強度實在太大,可以說,每一回合,都必須消耗洞天真人的本源精氣。
況且洞天真人都是神通廣大之輩,一旦動手鬥法,除了極端局麵下,一般都是短時間內根本分不出勝負,那消耗就更驚人了。
對洞天真人來講,本源精氣彌足珍貴,消耗後恢復不易。為了爭一口氣,就消耗本源精氣,出一個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局麵,智者不為。
「會是誰?」
看著兩尊驚人的法相不斷上升,已經不可見,隻有風雷之音,越來越響,陳青的眸光變得幽深。
這兩位洞天真人出手也有分寸,不然的話,按照洞天真人能打崩陸洲的力量,不會隻有現在的威勢。
在此時,一道銀白飛虹由遠而近,排空而下。眨眼間,飛虹撕裂大氣,進入福地,然後猛地一躍,落在竹樓前。遁光一散,餘煙向四麵八方去,如劍芒擊玉,來回飛旋,鏗鏘之音,極其激烈。
當滿空的銀葉斂去,曾廷翰高大的身影出現,他肌膚上的銀白越發明顯,此時也正抬頭看向極天,神情凝重。
陳青一看,出來之後,行了一禮。
曾廷翰讓陳青起來,收回目光,見到陳青麵容上的好奇之色,冇有賣關子,直接道:「上麵的兩位洞天真人一方是秦陽蘇氏的蘇真人,一方是師徒一脈的晏真人。」
「蘇真人和晏真人。」
一聽這個,陳青眸光一縮,再看向極天時,似乎有一種錯覺,那就是無窮無儘的殺機瀰漫,這兩位洞天真人碰在一起,天雷對地火。
「小魔穴出了事,蘇氏趁勢發作,在守名宮的爭奪上占據了主動權。」曾廷翰並不知道陳青如何想的,他隻是說著自己剛剛得到的訊息,語氣中有著震撼,道:「秦陽蘇氏的這一位蘇默真人做事真的剛毅果決,誰都冇想到,他會在此時發力,要拿下守名宮。」
他的聲音中,有著一種莫名。
登揚陳氏的行事,就冇有秦陽蘇氏這樣果決,這樣有不小的風險,但成功後拿下守名宮,會有極大收益。
以鎮守小魔穴的守名宮的底蘊,真落在秦陽蘇氏手裡的話,絕對能夠讓秦陽蘇氏族中大修士級別的人物再進一步。
即使無法晉升為洞天真人,也是一次大大的提升!
陳青站在後麵,冇有說話,隻是眸子中的光閃爍不定。
蘇默真人行事果斷,為人剛毅,善於抓住機會,雷霆一擊,可偏偏又很有大局感,能理順各方麵的關係,所以才能帶領秦陽蘇氏如此前進,隱為溟滄派五大姓中第一。
而晏長生這一位洞天真人也是非凡之輩,其乃現任掌教秦清綱的門下大弟子,早早就晉升洞天,鬥法之能極其強大,在師徒一脈中是任何人不能忽視的存在。
不少人認為,隻要秦清綱這一位掌教不像第四代掌教那樣選擇一輩子坐鎮龍淵大澤,那肯定會飛昇上界,晏長生有很大可能繼任下一屆掌教,成為溟滄派第六代掌門。
可就是這樣兩位強大非凡的人物,在接下來門中的風雨中也不能獨善其身,甚至還被人引入漩渦中,落個一人身死,一人破門而出,結局都不好。
再看向大澤,陳青隻覺得幽幽深深,不見其底,難以形容的暗色湧動,連洞天真人不小心都會墜入到深處,無法出來,實在過於危險。
隻是不知道,晏長生和蘇默這兩位洞天真人鬨到最後,不死不休,這幕後的黑手是誰了。
登揚陳氏,是不是黑手之一?
「雲崑崙。」
突然間,陳青想到晏真人門下的得意弟子雲崑崙,如果他記憶冇錯的話,這一位以後之死是個導火索。
溟滄派上院之中,出類拔萃的天才弟子很多,可雲崑崙還是讓人印象深刻。
一方麵,雲崑崙天賦頗佳,年紀輕輕就已凝丹,而且非常擅長鬥法。另一方麵,也是更重要的一點,雲崑崙非常有性格,在溟滄派中很多時候顯得格格不入,非常另類。
雖然他冇和雲崑崙照過麵,打過交道,但雲崑崙的風格,他也有所瞭解。
這一位晏真人的愛徒行事不羈,隨性灑脫,好似冇有什麼師徒一脈和世家一脈的成見,隻憑心意做事。
隻要有所聽聞門中的弟子受到不公,他就會跳出來,主持公道,為之打抱不平。不管這一位弟子是師徒一脈的,還是世家出身的。
如此行事仗義,嫉惡如仇,又冇有門戶之見,看似會讓人欣賞,可在溟滄派上院,對雲崑崙不滿的人有的是。
現在溟滄派內部,世家一脈和師徒一脈之間的成見太深,明裡暗裡的競爭和對抗超乎想像,已紅了眼。在這樣的局麵下,絕大多時候,遇到事兒,先看出身立場,幫親不幫理。
所以在溟滄派內,不但世家一脈的中上層對雲崑崙不喜,就是師徒一脈的不少人也暗裡不滿。至於和雲崑崙同輩的,那更是矛盾激烈。
也就是雲崑崙有一位強勢的洞天真人庇護,不然的話,他可就不是四下主張正義,早就被不滿的人下黑手了!
這不是誇張,事實就是如此。
在溟滄派內,不可能冇什麼緣由就殺戮同門,這有門規束著,但暗裡的波濤洶湧,足以吞噬一個人的性命。
就是五大姓這樣的世家,每年都有族人死於各種黑手,死的不明不白,師徒一脈的也是如此。
雲崑崙不會不知道這一點,可他還是如此行事,那就隻能說他性格使然,所求和絕大多數修士不一樣了。
不由得,陳青再次抬起頭,看向極天上,似乎透過無數的雲氣,看到一座宏大的洞天法相,冥冥中,上一世的記憶裡有吟唱聲:「少年輕負劍,玄崖尋仙樓,一朝得聞道,暢然天地遊。平生舒快意,狂筆寫春秋,長生非我願,隻解心中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