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心思比東京的天氣還要善變。
剛放學的午後，白鶴高的每一片葉子都會反射出金色的光。
現在在點滴落下的輕雨中，隻會對著路人頻頻點頭。
朝日侑子一隻手放在略顯平坦的胸前，一隻手托著下巴，表情似乎在思考：“總感覺方式方法不對？你覺得呢？”
“嗯，”青山源治點了點頭，看著地麵剛出現的潮濕痕跡，“我也覺得，白鶴高的遊泳部以大賽名次為目標，對每一名部員都嚴格要求，這種方式雖然不壞，但是不適合我。”
“哈？”
青山源治看向朝日侑子。
“我在說我自己，笨蛋！”朝日侑子瞪了青山源治一眼。
“確實是個笨蛋，當然在說你，”青山源治想起什麼似的，笑了起來，“一會兒撒嬌、一會兒吃醋、一會兒惡劣、一會兒又很可愛、還有餵食，我雖然不抗拒，但是也很難稱得上喜歡。”
“果然。”
“果然？”
“你果然很難懂啊！”朝日侑子一臉苦悶，又在一秒之內切換到認真臉，“唯獨很可愛這一點，不是裝的。”
青山源治不置可否：“冇那麼複雜啊，朝日隻需要正常和我相處就行了。”
“那你昨晚為什麼要說一句『請努力』，為了10萬円，我一直在努力學習女友技巧啊！”
“……有嗎？”青山源治裝傻。
好像當時朝日侑子說自己冇有做女友的經驗，他是說了這麼一句來著。
“總之，都怪你。”
朝日侑子走到青山源治旁邊，小拳頭如輕柔雨滴般捶在他的腰上。
“嗯。”
天中飄落的雨點似乎變得密集了，青山源治步入雨中，又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朝日侑子。
“今天先回去吧。”
原本以為是個好天氣，冇想到下起了雨。
而且說不定再過一會兒，會下得更大。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讓青山源治在意起來。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不是特別好，如果因為淋雨而感冒的話，會相當麻煩，一病不起也不是冇可能。
“說不定一會兒雨停了呢？”
這是心存僥倖的人的想法，朝日侑子還想去文化部社團看看，她跟上去和青山源治說了自己的想法。
“那我先回去？”
青山源治冇帶傘，想著趁著雨還冇下大，趕緊跑到車站。
“真的不需要陪伴嗎？總感覺十萬円拿得很不安啊。”
“那改成五萬？”
“這就不必了，如果可以請把時間也延長一下，非常感謝。”
於是，兩個人在雨中漫步，像傻瓜一樣往教學樓的玄關走去。
“再見。”
“嗯，再見。”
兩人在鞋櫃處揮手告別，青山源治回教室拿書包，朝日侑子在目送他離開玄關之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笨蛋一樣。”
說的是某個讓她努力，又讓她保持正常相處的人。
“錯誤地認為他是需要情緒價值，一直在營造虛假氛圍、看戀愛綜藝學習到淩晨三點的我，也像笨蛋一樣。”
朝日侑子笑了起來。
她一直覺得社交是一種需求，有這種需求的，往往是那種既有錢、又有閒暇而內心空虛的人，至於剩下的人，都隻是利用社交作為手段，營造出來的也隻是虛假的氛圍。
那想要追求虛假關係的人，又是出自什麼心理？
朝日侑子不明白。
“嗡——嗡——嗡”
手機傳來連續的震動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看到聯絡人的瞬間，她臉上浮現出複雜的表情。
深吸一口氣，點選接聽。
“喂，母親。”
“侑子啊，媽媽最近開始找工作了，手裡頭冇什麼錢，如果開學就找兼職的話，這兩天應該能有工資到手吧，再加上補貼款，應該會有一些錢吧？”
“……”
“餵？侑子？在聽嗎？我保證工作穩定之後會去東京看你的。”
“希望您這次真的打算好好工作。”
說完這句話後，連呼吸聲都帶著顫抖的朝日侑子將電話結束通話，然後通過手機銀行發起了一筆轉帳。
熄滅手機螢幕之後，她覺得胃部抽搐著想要犯嘔，無力感從身體內部不斷蔓延，她倚靠住長廊的護欄，開始調整呼吸。
“嗡——嗡——嗡”
手機再次傳來連續的震動聲，頭腦開始眩暈的朝日侑子，已經看不到來電人是誰了，手指隻能在螢幕上亂點。
手機裡傳來雨聲，應該是接通了。
福岡也在下雨嗎？不對，前幾天通電話，似乎去了千葉。
朝日侑子覺得自己的思維很混亂。
“媽、媽媽……”
“我應該不是你媽媽？”手機裡傳來少年疑惑的聲音，“line訊息有收到嗎？”
“你……”
“莫西莫西？朝日同學？朝日？還在嗎？莫西莫西？”
“我……”
◇
青山源治在教學樓往特別大樓的走廊找到了朝日侑子。
她就靠在走廊的護欄上，手裡緊緊握著手機。
等到靠近，發現她原本清麗秀美的臉上，帶著痛苦掙紮的神色，本就雪白的臉上冇有一絲血色——青山源治估摸著自己死三天都冇這麼白。
“你還好嗎？”他蹲下來看向朝日侑子。
“青……山？”因為緩了一段時間，朝日侑子勉強能開口說話。
“啊是我。”
“怎麼…又回來了？”
她注意到青山源治身上已經濕得不成樣子了，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各種各樣的原因，”青山源治的手在書包中翻找出一包東西，“先吃點甜的。”
是上午做的曲奇餅乾，朝日侑子當時專門包了一份給他。
把曲奇餅乾交到朝日侑子手上，青山源治又往來的方向跑去。
『要去哪？』
她抬手想去夠青山源治的衣服，手卻抬不起來。
“我去買瓶飲料。”
聽到迴應，朝日侑子終於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大概等了一分鐘，“登登登”的聲音在長廊中響起，她睜開眼，看到帶著水汽的青山源治跑了過來。
“怎麼冇吃？”
青山源治問出口後，又想到了記憶裡手足無力的感覺，他冇辦法似的笑了笑，從朝日侑子手裡拿過食品袋，從中取出一塊曲奇，嘴巴微微張開。
“啊——”
俊美的臉近在咫尺，微微張開的嘴巴還在輕輕喘息，朝日侑子忽然覺得有些害羞，想要避開。
“張嘴！”
她忽然又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不禁露出笑容，嘴巴開始配合起青山源治的動作。
曲奇冷卻之後會變硬，吃起來稍微有點費勁，而且吃起來不甜。
青山源治又拉開可樂拉環，將瓶口湊近朝日侑子幾乎冇有血色的唇瓣。
她抿了一口，然後又咕嘟喝了一口。
帶著氣泡的小甜水進了胃，朝日侑子精神好了些。
這個倒是很甜。
又過了一會兒，等到差不多緩到能正常說話的程度，朝日侑子問：“為什麼不去醫務室？”
“忘了。”青山源治說。
這不就是笨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