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漫長的告彆------------------------------------------，春天來了，又走了。，落了一地的白瓣，像極了溫淺正在凋零的生命。。。到了後來，她已經無法行走，隻能整日坐在輪椅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那棵枯樹。。“像一萬隻鳥在飛”這樣詩意句子的女孩，現在連一句完整的“疼”都說不出來。，隻掛了一個顧問的名頭。他把自己所有的時間都給了溫淺。，他會推著溫淺去花園曬太陽。“淺淺，看，這是花。”江敘蹲在她膝前，指著花壇裡的鬱金香，耐心地教她，像教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她的目光穿過花朵，穿過江敘，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我是江敘。”他握住她枯瘦如柴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你的江敘。”。，以為她認出了自己。，溫淺把手抽了回去，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她驚恐地看著江敘，喉嚨裡發出“荷荷”的嘶啞聲，身體拚命往後縮。。
在這個階段，任何陌生人的靠近都會讓她感到恐懼。而在溫淺的世界裡，江敘，已經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江敘僵在原地，看著她驚恐的眼神，心臟像是被鈍刀子在一刀刀地割。
“彆怕。”他低下頭，掩飾住眼角的淚，“我不碰你，我就在這陪你。”
他拿出那本已經翻得破破爛爛的《生存指南》，坐在輪椅旁邊，一頁頁地讀給她聽。
“溫淺，24歲，古籍修複師。”
“溫淺喜歡下雨天，喜歡聽雨聲。”
“溫淺……愛江敘。”
讀到最後一句時，江敘的聲音總是會被哽住。
護工小李走過來，輕聲說：“江先生，溫小姐該吃藥了。”
江敘點點頭，拿起藥片和水杯，遞到溫淺嘴邊。
溫淺像個聽話的孩子，張嘴吞了下去。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江敘，露出了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那是她對護工、對醫生、對所有陌生人的笑。
“謝謝。”她用僅剩的一點力氣，口型比出這兩個字。
江敘端著水杯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謝謝。
她對他說了謝謝。
他們之間，從最初的“我愛你”，到中間的“我忘了”，最後變成了這一句客客氣氣的“謝謝”。
這比罵他、打他，還要讓他絕望一萬倍。
那天晚上，江敘冇有回家。
他趴在溫淺的床邊，握著她的手，睡著了。
夢裡，他回到了那個暴雨天的圖書館。
溫淺穿著米白色的長裙，坐在窗前，回過頭對他笑：“如果聽不見了，我就做你的耳朵。”
“如果忘了呢？”夢裡的江敘問。
溫淺冇有回答。
她化作了一隻白色的鳥，撲棱著翅膀，飛向了窗外無儘的雨幕。
江敘猛地驚醒。
窗外冇有雨，隻有清冷的月光。
溫淺的手依然被他握著，冰涼，僵硬。
他抬起頭，對上了溫淺的眼睛。
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也不再是驚恐的。
她正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專注，彷彿要把他的臉刻進靈魂裡。
江敘愣住了。
“淺淺？”
溫淺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容。
那是隻屬於江敘的笑容，帶著三分狡黠，七分溫柔。
她費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床頭櫃。
江敘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那裡放著那枚乾枯的玉蘭花書簽。
溫淺看著書簽，又看了看江敘，嘴唇蠕動著。
江敘立刻湊過去，把耳朵貼在她的唇邊。
“花……開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煙，隨時會散。
“開了。”江敘哽嚥著，“開了，又謝了。現在是夏天了，淺淺。”
溫淺似乎鬆了一口氣。
她看著江敘，眼神裡的霧氣慢慢散去，露出最清澈的底色。
“江……敘。”
這兩個字，她念得很慢，很輕，卻無比清晰。
江敘的眼淚瞬間決堤。
她認得他。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在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把他忘得一乾二淨的時候，她認出了他。
“我在。”江敘緊緊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我在，淺淺，我在。”
溫淺看著他流淚，似乎有些心疼。她想抬手幫他擦眼淚，可是手抬到半空，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彆……哭。”
她費力地擠出一句話。
“我不哭。”江敘拚命搖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是高興。淺淺，你記得我，你記得我……”
溫淺笑了。
那個笑容在蒼白的臉上綻放，像是迴光返照的煙火，美得驚心動魄。
“我……冇忘。”她看著他，眼神裡滿是眷戀，“我一直……都在找你。”
“找到我了。”江敘吻著她的指尖，“終於找到我了。”
溫淺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指輕輕勾了一下江敘的掌心，像是最後的告彆。
“江敘……”
“嗯？”
“下輩子……”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聽不見，“換我……找你……”
呼吸，停了。
監護儀發出了刺耳的長鳴聲。
那條綠色的波浪線，變成了一條直線。
江敘依然握著她的手，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隻有窗外的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像是一萬隻鳥，飛過了天空。
溫淺的葬禮很簡單。
按照她的遺願，冇有追悼會，冇有黑紗白花。江敘把她葬在了市郊的一處公墓，那裡能看到海。
墓碑上冇有照片，隻刻了一行字：
這裡長眠著溫淺。
她聽見過一萬隻鳥飛過的聲音。
她愛過一個人，至死不渝。
江敘在墓前站了很久。
直到夕陽西下，餘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拿出那本《生存指南》，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夾著那枚乾枯的玉蘭花書簽。
花瓣已經變成了褐色，脆弱得一碰就碎。但在那上麵，依然殘留著淡淡的墨香。
江敘想起溫淺最後的那句話。
“下輩子，換我找你。”
他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砸在書簽上。
“不用找了。”他輕聲對著墓碑說，“淺淺，下輩子，換我早點遇見你。”
“在你還冇學會修書的時候，在你還冇聽見雨聲的時候，我就找到你。”
“然後，用一輩子，把那些便利貼，一張張撕下來。”
“告訴你，不用怕忘。”
“因為我在。”
江敘把書簽夾回書裡，合上。
他轉身，沿著小路慢慢走下山。
夕陽把他的背影染成了金色。
雖然孤單，卻不再迷茫。
因為在他的心裡，永遠住著那個穿著米白色長裙的女孩。
她坐在圖書館的窗前，回過頭，對他笑。
雨停了。
天亮了。
而她，永遠留在了那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