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某處。
少女忽然停下腳步。
她的目光轉動,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弧度——帶著點嘲諷,帶著點漫不經心,還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複雜。
“無用功。”
她輕聲說,像是在評價什麼,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風從她身側掠過,吹起鬢角的碎發。她的身影纖細得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蘆葦,但那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從容,讓任何看到她的人都不會生出輕視的念頭。
她叫初夏。至少,現在是這個名字。
就在這時——
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一個輕,一個重。
初夏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側了側耳。
“兩位,”她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招呼街邊偶遇的熟人,“跟著我這麼久,不累嗎?”
腳步聲停了。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還有一絲與她此刻心情莫名契合的笑意:“被發現了啊。”
初夏轉過身。
陽光正落在她身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而在光影的分界線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男孩。
另一個是男人。
兩人都是金髮碧眼。五官有著驚人的相似,彷彿父子一般。
初夏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然後停在男孩身上。
“有何貴幹?”
男孩上前半步,姿態隨意。
“討論一下新的合作。”他說,開門見山,沒有繞彎子。
初夏挑了挑眉。“哦?”
她轉頭看向男人,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語氣裏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審視:“那帶著這麼一個普通人,是什麼意思?”
男人沒有說話,臉上帶著彬彬有禮的笑容,甚至沒有因為“普通人”這三個字而產生任何波動——儘管在這個世界上,很少有人會用這個詞來形容他。
男孩笑了笑,側身看了男人一眼:“他能發揮一點點作用,所以勉強達成了協議。”
一點點。
男孩用了這個詞,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初夏收回目光。她沒有追問男人的身份,儘管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臉——
奧托·阿波卡利斯。
天命的現任主教。
在普通人眼裏,他或許身份尊貴。但在初夏眼裏——
隻是一個普通人。
她沒有把這份輕視表現出來。不是出於禮貌,純粹是因為不值得。
“說說看。”她重新看向男孩,語氣恢復了方纔的隨意。
男孩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態度。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在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光幕展開。
上麵是密密麻麻的資料流、能量波動圖、空間坐標標記——以及一張覆蓋全球的網路節點圖。
那些節點,正是天命正在世界各地建造的“星錨”塔。
“這是那傢夥的……”初夏自然知道這後麵藏著紫晶的影子。
“嗬嗬,我知道他想做什麼。”
男孩微笑,“他妄圖通過取巧的方式正麵對抗祂們,這也正好,為我們提供了突破封鎖的契機。”
“他能夠正麵吸引祂們的注意力。”男孩的手指在光幕上劃過,那些“星錨”塔的節點依次亮起,“用這些塔,構建一個前所未有的防禦場。不是抵擋,而是……進攻。將祂們拉入自己的戰場。”
初夏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那些節點在男孩指尖下連成一張網。那張網正在收攏,像一隻巨大的手掌,緩緩握緊。
“而那一刻,”男孩的聲音放輕了一些,像是在說一個隻有他自己相信的秘密,“就是我們的機會。”
“踏出那一步。”初夏替他說完。
男孩笑了。那個笑容裡有某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
“成神。”他糾正她的措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然後衝出去。”
“勉強可行。”初夏語氣依舊是那種漫不經心的隨意,“不過——”
她看向男孩,“我可不會徹底相信你。”
男孩歪了歪頭,似乎在等她繼續說。
“我們註定會廝殺。”初夏一字一句地說,“隻是恰好方向一致。到了該分岔的地方,各走各的。”
男孩的笑容沒有變。他甚至點了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回答。
“當然。”他說,“同伴是需要信任的,而我們……確實沒有。”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奧托,那一眼很快,快到幾乎無法捕捉。但初夏捕捉到了。那種眼神不像是看一個“勉強達成協議”的臨時搭檔,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她懶得追問。
“那就說定了。”初夏轉過身,背對著他們,“行動的時候,我會到。在那之前,別來找我。”
她邁步離開,纖細的背影漸漸融入暮色。
男孩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許久沒有說話。
“她比你強。”奧托開口,說出了目前為止的第一句話,沒有方纔的“陪襯感”。
“是比我們強。”男孩糾正,“這具身體還真是不便,真小,真不知道我們以前怎麼會想著造出這種東西。”
“不過,計劃很順利,她沒有發現。”
“畢竟誰也不會想到,另一個‘自己’居然會被一個人類算計,失去了自己的思維能力。”
奧托的魂鋼身體,可不僅僅是用於定位那麼簡單。
他當初就在裏麵植入了一點點的“小程式”,一個……能潤物細無聲地影響生物思維的程式。
“璃”的權能固然強大,但隻要不讓他施展便毫無用處。
奧托在這上麵花了大功夫,至少在“璃”檢查清理一遍自己的新身體後,依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種子。
代價便是,奧托同樣失去了一點點的“靈魂”,它們永久留在了身邊這具男孩樣式的魂鋼身體上,成為了這個“璃”的一部分。又或者說這個“璃”成為了他的一部分。
有時候就連奧托也分不清楚究竟哪一個纔是自己,有點精神分裂的癥狀。
隻不過,無傷大雅。
至少在達成目標之前,這點小代價可以承受。而且——
男人抬手,男孩同樣抬手。然後,同時緊握。
前麵一棟小建築轟然倒塌。
擁有權能的感覺……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