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愛莉希雅和櫻的身影消失在訓練場盡頭，琪亞娜才小聲說：“所以……我們真的放假了？”
“聽起來是這樣。”芽衣語氣裏帶著一絲不確定。
“該不會有詐吧？”琪亞娜撓頭，“比如突然放個假讓我們放鬆警惕，然後暗中觀察我們？”
西琳翻了個白眼：“這還用你說？這不是顯而易見的？”
“喂！”
布洛妮婭神色冷靜：“有詐的概率很高。按照記憶體們之前的行事邏輯，不可能無緣無故改變策略。這種‘放鬆’大概率是為了讓我們露出破綻，以便觀察我們與‘它’的互動。”
希兒小聲說：“可是……愛莉希雅姐姐看起來是真的想讓我們休息……”
“看起來是，實際是不是，兩回事。”西琳抱著胳膊，“那些記憶體個個都是人精，尤其是那個愛莉希雅，笑得越甜，肚子裏主意越多。”
琪亞娜難得沒有反駁，反而若有所思地點頭：“有道理……那咱們怎麼辦？繼續訓練？”
“可她們都說了放假，訓練場會不會被鎖上？”芽衣提出實際問題。
“……”
這倒是個問題。
就在幾人陷入“放假到底是陷阱還是真放假”的糾結時，那個熟悉的介麵在她們眼前同時浮現。
【你們好糾結哦~】
歪歪扭扭的字型一如既往。
西琳立刻警覺：“你能聽到我們剛才的對話？”
【能呀，我一直都在嘛~】
“……”西琳深吸一口氣，“那你知不知道她們為什麼突然給我們放假？”
【知道呀。】
“為什麼？”
【因為她們想觀察你們呀~】
五人：“……”
琪亞娜嘴角抽搐：“你知道還這麼淡定？”
【因為她們觀察不到呀。】
介麵上的文字依舊輕鬆，甚至帶點小得意。
【她們想趁你們放鬆的時候，看看你們會不會露出破綻，比如和‘不存在的人’說話之類的~但是有我在，你們就算當著她們的麵和我聊天，她們也隻會看到你們在發獃或者自言自語——而且還會自動腦補成‘啊，她一定是在想事情’或者‘訓練太累精神恍惚了吧’~】
“還能這樣？”琪亞娜瞪大眼。
【人類是很有趣的，看到不符合預期的畫麵，會自動用‘合理’的解釋去填補。我隻是稍微幫她們把‘不合理’的部分藏起來，她們自己就會幫我把剩下的漏洞補上~】
布洛妮婭沉吟：“所以……不管我們做什麼，在她們看來都是‘正常’的？”
【差不多吧~除非你們主動指著我說‘看，這裏有個人’，那我可能就藏不住了。但你們會嗎？】
“當然不會！”琪亞娜立刻表態。
【那就沒問題啦~】
西琳還是不太放心：“那些記憶體不是普通人。他們每一個都有特殊能力。你能同時騙過所有人？”
介麵上停頓了一秒。
【可以哦。】
那三個字，簡單，平靜，卻莫名讓人安心。
【她們的能力很厲害，但她們是在‘樂土’裡。而樂土……現在可是我最熟悉的地方呢。】
最熟悉的地方？
五人同時捕捉到了這個資訊，但還沒來得及追問，介麵上的文字又繼續冒出來：
【而且她們不是想傷害你們，隻是想保護你們不被我‘傷害’。雖然我根本不會傷害你們啦~所以你們放心去玩就好，該吃吃該喝喝，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西琳沉默片刻，終於放下抱著的胳膊：“……你倒是挺自信。”
【當然自信啦~不然怎麼幫你們出去？】
布洛妮婭看著那行字，灰色眼眸裡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依舊無法完全信任這個來歷不明的存在，但不得不承認——它到目前為止，確實沒有讓她們失望過。
“行吧。”西琳最終鬆口，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情不願的妥協，“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放假。”
琪亞娜立刻活了過來：“太好了！那今天去玩什麼？過山車？旋轉木馬？還是那個鬼屋？上次那個鬼屋我沒敢進，這次我要證明自己！”
“你上次在門口站了五分鐘，最後說‘肚子疼’先走了。”布洛妮婭麵無表情地揭穿。
“那是戰略性撤退！”
芽衣笑著搖頭，看向希兒：“希兒想玩什麼？”
希兒想了想，小聲說：“其實……我一直想試試那個摩天輪旁邊的……旋轉茶杯……”
“那就旋轉茶杯！”琪亞娜大手一揮，“今天聽希兒的！”
西琳沒有反對，隻是瞥了一眼那個隻有她們能看到的介麵。
【旋轉茶杯聽起來好好玩！我也要坐！】
“……你坐哪？”西琳嘴角微抽。
【就……坐在你們旁邊呀~放心，她們看不到我的，不會擠位置~】
西琳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麵——五個人坐在旋轉茶杯裡，對著空氣說說笑笑——總覺得有種微妙的詭異感。
但……算了。
反正那些記憶體也看不到。
於是，往世樂土的遊樂場裏，出現了這樣一幅畫麵：
五個女孩坐在巨大的旋轉茶杯裡，隨著歡快的音樂轉圈。琪亞娜張牙舞爪地喊著“再快一點再快一點”，芽衣微笑著幫她按住快要飛出去的帽子，希兒緊緊抓著茶杯邊緣，臉上卻是藏不住的笑意，布洛妮婭麵無表情但瞳孔深處有一絲放鬆，西琳抱著胳膊，嘴角微微上揚，時不時瞥一眼身邊那個“空”的位置。
在旁人——或者說，在暗中觀察的記憶體們看來，一切都很正常。
而在那個隻有她們能感知到的維度裡——
【哈哈哈哈這個好有趣！轉起來暈暈的！人類的發明好厲害！】
【你們看那個杯子是藍色的！那個是紅色的！那個是綠色的！像五顏六色的小蘑菇！】
【再來一圈再來一圈！】
琪亞娜被它那股純然的興奮勁逗笑了：“你以前沒坐過旋轉茶杯？”
【沒有呀。前段時間你們都不陪我玩這個……】
“既然你這麼說……好，那我們今天就玩個痛快！”琪亞娜大叫。
“咳。”西琳清了清嗓子，別過臉去，“反正……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想玩什麼就說，別太激動就行。”
【真的嗎？那我想再玩一下那個！】
介麵上冒出一個箭頭，指向遠處巨大的過山車軌道。
【那個高高的！上次試過很刺激！】
“過山車？”琪亞娜眼睛一亮，“好呀好呀！我早就想坐了！”
“你上次不是說害怕嗎？”芽衣戳破。
“那、那是上次！這次有它在，我怕什麼！”琪亞娜理直氣壯。
布洛妮婭默默計算了一下：“過山車的模擬重力加速度是正常值的1.5倍，理論上會有輕微不適感。但如果是和它一起——”
【我會保護你們的~不會讓你們難受~】
西琳哼了一聲：“行吧。那就過山車。”
五人起身，朝過山車的方向走去。
遊樂場的音樂依舊歡快。五個女孩的身影融入那片虛假卻溫暖的景色中，而那個誰也看不到的存在，正用外人無法理解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們身後——
像一個終於找到玩伴的孩子，笨拙而真誠地，學著如何與“朋友”相處。
遠處的某個觀測點，愛莉希雅（記憶體）放下望遠鏡，轉頭對身邊的櫻（記憶體）露出欣慰的笑容：“看來她們是真的在放鬆呢~”
櫻微微點頭，但目光依舊停留在那群孩子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困惑。
一切都很正常。
可為什麼……
她總覺得，那些孩子的身上，多了點什麼。
多了點……
她們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