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巨蟒猛地一擺尾,巨大的破空聲甚至壓過了雷鳴。
它像是一道青黑色的山脊,帶著排山倒海的腥臭味,直接掠過那紅衣紙新娘,直撲岸邊的徐半生。
郭大江等幾個漢子也被這股腥風掃得東倒西歪,其中一個眼疾手快,舉起鐵鉤想擋一下,結果那粗壯的蛇尾隻是輕輕一掃,那漢子連人帶鉤就飛了出去,重重砸在泥濘裡,不知生死。
“徐先生,快躲!”郭大江大吼。
徐半生還是沒動。
他的眼睛裏,倒映著巨蟒張開的血盆大口。
那裏麵是深不見底的漆黑,喉管處甚至能看見還在蠕動的一層層倒鉤狀的肉刺。
“看來蘇姑孃的命,沒我的這口肉貴。”
徐半生低語一聲,雙手插在袖中,手印已成。
之前那塊雷擊桃木芯,被他切成了兩截,一截給了徐小山,並教會他危急時刻如何用以保命。
另一截,此刻正在他手中。
徐半生右手猛地從袖中抽出,那截還未用完的雷擊木殘塊被他兩指夾住。
雷擊木上,細密的紫色雷紋正在瘋狂流轉,那是被巨蟒滔天的妖氣激發的至陽之氣。
“去。”
徐半生輕喝,指尖發力。
“嗖——!”
雷擊木化作一道紫光,在那巨蟒信子吐露的一瞬間,精準地釘進了它那猩紅的上顎。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在蛇口中傳出,紫色的雷火雖然隻有豆大的一簇,卻在妖蟒體內激起了劇烈的衝突。
巨蟒的腦袋猛地向後一縮,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
那聲音不再是蛇類的嘶嘶聲,而是一種低沉且帶有震顫感的龍吟雛形,震得徐小山兩耳流血,震得河床上的分水牆都在劇烈搖晃。
“這就疼了?”
徐半生藉著這一縮的空檔,雙手已經在胸前結出了一個印契。
他的手指修長如玉,此刻卻在指尖凝聚出了一絲淡淡的火紅色氣旋。
他目光看向河心那頂紅花轎。
“爆!”
原本立在豎棺前,保持著低頭行禮動作的紙新娘,在這一瞬間睜開了雙眼。
那雙用墨汁點的睛,在這一刻竟然透出了點點金芒。
火雷紙、黑火藥、硃砂、硫磺。
所有的東西都在這一個字發出時被點燃。
“轟隆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彷彿整座白河都被人從底部掀翻了。
幾十米高的巨大水柱衝天而起,其中夾雜著耀眼的火光和滾滾黑煙。
水火交融產生的劇烈爆炸力,在狹窄的分水河床裡形成了衝擊波。
那口硃紅色的豎棺,在這股爆炸中心連半秒鐘都沒撐住,瞬間被撕成了無數塊木屑。
原本守在轎子周圍的那些蓑衣水鬼和水猴子,在這一瞬間被炸成了漫天的黑色粘液和殘肢斷耳。
爆炸激起的河水帶著滾燙的蒸汽,像箭雨一樣四射而出。
“我的媽呀!這是要把河都炸平了?”徐小山抱著頭趴在泥裡,感覺到地麵在一陣陣顫抖,耳朵裡全是嗡嗡的迴音。
巨蟒雖然躲過了核心的衝擊,但它那巨大的尾部正處於爆炸的邊緣。
“嗷——!”
它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咆哮。
隻見它那覆蓋著磨盤大鱗片的尾巴尖,已經被炸得血肉模糊,大塊大塊的青黑色鱗片混著濃稠的蛇血,將周圍幾丈的水麵染得一片猩紅。
這種程度的爆炸,對於一心求穩化蛟的它來說,無異於毀基之痛。
“畜生就是畜生,受了傷,那點神性就守不住了。”
徐半生站在雨中,他的長衫已經被打濕,緊貼在瘦削的身上。
剛才引爆那紙新娘,耗費了他極大的精氣神,此時他感覺到,背後的那個手印像是察覺到了他的虛弱,開始攻擊他的脊椎,那種陰寒入骨的痛,讓他幾乎要站不穩。
“嘶吼——!”
巨蟒徹底狂暴了。
它眼珠子瞬間被血絲填滿,變得通紅一片。
它不再顧忌那雷擊木的威脅,甚至不再顧忌自己的傷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擰,像是一輛失控的火車,直接衝上了河岸。
它所過之處,那些半人高的蘆葦盪被壓成了平地,合抱粗的歪脖子柳樹被它攔腰撞斷。
“老祖宗!它上岸了!它上岸了!”
徐小山嚇得屁滾尿流,拽著徐半生的衣角就要往後拖。
郭大江等人更是嚇得癱在地上,那種近距離麵對十幾米長、水桶粗細的妖物上岸的壓迫感,足以讓普通人的心臟停跳。
“滾開。”
徐半生一抖袖子,將徐小山甩到一旁。
他看著已經衝到近前,正揚起高高的頭顱準備發動致命一擊的巨蟒,眼神裡沒有驚慌,反而多了一絲孤注一擲的狂熱。
“玩了一輩子紙,還沒紮過龍。”
他從懷裏掏出了一遝紙。
那是金色的。
每一張紙都薄如蟬翼,上麵密密麻麻地拓印著古老的雲龍紋路。
這不是普通的紙,這是當年他結丹渡劫前,老祖宗傳下來的“龍鬚宣”。
這種紙,是採集深海老蚌吐出的絲,混合了龍涎香,在地火中焙燒七七四十九天方纔成型。
這一刀紙,是他壓箱底的最後家當。
“刷、刷、刷!”
徐半生的手在風雨中化作了模糊的殘影。
太快了。
徐小山在旁邊看呆了。
他從來沒見過自家的老祖宗用過這種速度。
那是純粹的手藝,是百年如一日,刻進骨子裏的本能。
翻折、對扣、拉線、收口。
在那巨蟒的血盆大口離徐半生隻有不到三米距離的時候。
一條長約兩尺、通體金黃、鱗甲分明的紙龍,已經靜靜地躺在了他的雙掌之上。
這條龍紮得實在是太細了。
每一根龍鬚都像是活的一樣在風中抖動,每一片鱗片都摺疊出了微小的凹凸感,龍爪蒼勁有力,龍角崢嶸而立。
徐半生深吸一口氣。
此時,他的臉色極速灰敗,那是因為體內的生機正在飛速流失,被手中的紙龍瘋狂抽取。
“祖宗,你別嚇我,你臉怎麼綠了?”
徐小山帶著哭腔喊道。
徐半生沒有回答。
他咬破舌尖,那是一口蘊含了他畢生修行的真陽精血。
“噗——!”
精血如霧,噴灑在紙龍的頭頂。
“手持剪刀裁天地,一紙成龍鎮山河!”
“畫龍!“
”點睛!”
“起!”
徐半生雙指如劍,在那紙龍原本空洞的眼眶裏,重重一戳!
“嗷——!!!”
一聲清越、威嚴、震懾靈魂的龍吟,在那一瞬間炸響在三岔河口。
那金色的紙龍猛地脫離徐半生的掌心,迎著風雨,迎著那黑色的妖蟒,竟然在半空中開始劇烈膨脹!
一寸。
一尺。
一丈。
在那巨蟒驚恐的注視下,紙龍瞬間暴漲至十餘米長。
它渾身金光大作,每一片紙鱗都像是純金鑄就,散發著讓周圍陰氣瞬間冰消瓦解的至陽之火。
黑色的妖蟒,金色的紙龍。
在這漆黑的雨夜,在這渾濁的白河岸邊,兩尊龐然大物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轟——!”
泥水四濺,草木橫飛。
紙龍的動作比那妖蟒要靈動得多,它猛地一個神龍擺尾,結結實實地抽在妖蟒的腦袋上,打得那妖蟒腦漿迸裂,鱗片亂飛。
妖蟒也瘋了,它張開大嘴死死咬住紙龍的腹部。
然而,那雖然是紙做的,卻在徐半生的術法加持下,堅硬勝過百鍊精鋼。
妖蟒那無堅不摧的獠牙,咬在紙龍身上,竟然爆發出了一連串火花。
“天爺啊……我是不是在做夢?”
郭大江張大了嘴巴,獃獃地看著半空中那兩條巨物廝殺。
他甚至忘記了逃跑,這種神仙打架的場麵,哪怕是看上一眼,這輩子都值了。
徐小山更是整個人趴在泥地裡,一邊磕頭一邊唸叨:
“祖宗保佑,老祖宗真成仙了……這金龍太帥了,以後要是紮個小的給我,那得值多少大洋啊……”
“噗通。”
就在兩條巨獸打得難解難分之時,徐半生卻支撐不住了。
他單膝跪在泥濘裡,右手死死地摳著地麵,因為太用力,指甲都斷了幾根,鮮血混著泥水流了下來。
他背後的那個手印,此刻已經變成了烏黑色,那一股股陰寒的力量正在順著他的經絡逆流而上,要將他的心臟徹底凍結。
“咳咳……”
徐半生又吐出一口黑血。
維持這種層次的紙紮術,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無異於自殘。
那金色紙龍在半空中猛地一個盤旋,四隻利爪死死扣住了妖蟒的七寸,那對龍角更是狠狠地紮進了妖蟒的眼眶。
妖蟒劇烈掙紮,巨大的蛇身抽打著地麵,將河岸掃平大片。
“快了……就快了……”
徐半生強撐著眼皮,他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他能感覺到,隻要在那妖蟒徹底咽氣前,把它的妖丹通過紙龍抽取過來,自己背後的傷不僅能治好,甚至連體內的長生真氣也能補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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