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徐小山一組。
城外土路坑窪不平。
馬車在路上飛馳,車軲轆碾過碎石,發出一陣陣沉悶的顛簸聲。
冷風順著車廂簾子的縫隙直往裏灌。
羅四坐在外麵的車轅上,他雙手攥著韁繩,雙腿死死蹬著腳踏。
一雙銳利的眼睛在黑夜裏四下掃視。
車廂內,空間不大。
羅大、羅二、羅三盤腿坐著,三個人把徐小山圍在正中間。
四個人擠在車廂裡,著實有些憋屈。
徐小山被馬車晃得七葷八素,他伸手揉著被撞疼的後腦勺,但還是忍不住吹牛逼。
“幾位哥哥。我跟你們說,這去大帥府,那可不是誰都能進的。”徐小山摸了摸自己的兩撇老鼠鬍子,“這大帥府的門檻,比咱鋪子的牆都高!”
羅大抱著胳膊,靠在車廂壁上,沒吭聲。
羅二閉目養神,耳朵卻在上下動,這是在警惕著。
隻有脾氣最直的羅三接話:“你不是說你經常去嗎?”
“那可不!”徐小山一拍大腿,來了精神,“上次大帥請客,萬國飯店!那場麵,乖乖。那洋人的地毯,踩上去跟踩著雲彩一樣。”
他嚥了口唾沫,壓低嗓門,神神秘秘地湊近羅三:“還有大帥那幾個姨太太。哎喲,那身段……尤其是那個九姨太。”
羅三一笑:“小山兄弟,少惦記人家姨太太。當心軍閥頭子斃了你。”
“我哪敢惦記啊。”徐小山撇了撇嘴,“人家是貴人。那可是大帥的心尖尖肉。上次她撞了邪,要不是我老祖宗出手,她早成一具乾屍了。這叫過命的交情!”
徐小山把“我老祖宗”四個字咬得極重。彷彿提這四個字,能在黑夜裏壯膽。
“徐先生確實是神仙手段,那一紙化龍的場麵,可惜當晚我沒親眼見著。”羅大終於開了口,聲音低沉粗糲,“但我們兄弟四個隻會玩槍。小山兄弟,等會兒到了帥府,怎麼說怎麼談,那是你的事。我們隻管護你周全。”
“對對,分工明確。談事我來,這種場麵我見多了,小事兒。”徐小山連連點頭。
馬車跑得很快。
前方是一段下坡路,兩邊的荒草長得有一人多高。
風一吹,荒草齊刷刷地倒伏,發出“沙沙”的聲響。
草叢裏,零零散散地分佈著一些大大小小的土包。
那是一片連成片的荒墳。有些墳頭連墓碑都沒有,隻插著幾根招魂幡,白色的紙幡在夜風裏胡亂飄蕩。
徐小山縮了縮脖子,把長衫的領口裹緊。
“羅四兄弟,馬趕快點!這路段邪乎。”徐小山衝著車廂外喊了一嗓子。
沒有迴音。
徐小山愣了一下,又拔高聲音:“羅四兄弟?”
依然沒人回答。
車速突然慢了下來。
緊接著,是一陣極其刺耳的馬匹嘶鳴聲。
“籲……”
羅四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帶著一絲緊繃的壓抑。
馬車猛地一個急剎。
巨大的慣性把車廂裡的幾個人直接甩向前方。
徐小山一個前撲,臉重重磕在木板上,磕得眼冒金星。
“操!”羅三罵了一句髒話,單手撐住車板,另一隻手已經從槍套裡拔出了手槍。
羅大和羅二的反應更快,兩人已經一左一右撩開了車簾。
“老四,怎麼回事!”羅大沉聲問。
羅四沒有回頭。
他坐在車轅上,雙手死死勒住馬韁,手背上的青筋高高凸起。
“大哥。”羅四的聲音有些發抖,他沒有回頭,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有東西。”
有東西?
徐小山聽到這三個字,頭皮“嗡”的一下就炸了。
他趕緊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從羅大身後的縫隙裡探出半個腦袋,朝車外看去。
外麵沒有起霧。
今晚的月光很慘淡,照在地上灰濛濛的一片。
拉車的那匹健馬,此刻完全失去了控製。
它不安地在原地打轉,四條腿明顯發軟,幾次差點傾倒下去。
馬的嘴巴大張著,不斷往外噴吐著白沫。
馬尾巴死死夾在兩條後腿中間,後胯一鬆,一股腥臊的尿液直接尿在了泥土上。
這畜生嚇破膽了,死活不肯再往前邁出半步。
順著馬頭的位置往前看去。
距離馬車不到三丈遠的正前方路中央。
一團陰風卷著地上的枯草,正打著旋兒往半空中飄。
風眼中心,站著一個黑影。
徐小山眯起眼睛,仔細看了一眼。
隻這一眼,他的心差點跳出來。
那是一隻黃皮子。
但體型太大了!平時見到的黃皮子,頂多也就小臂長短。
可眼前這隻,體型足有半大牛犢子那麼大!
它背上的黃毛在月光下泛著一層詭異的油光,脖子那一圈毛已經變成了純白色。
最瘮人的是它的姿態。
這隻老黃皮子後腿著地,直挺挺地站著。
兩隻前爪像人一樣,交疊揣在胸前。
在它的頭頂上,竟然扣著半塊泛黃的人頭蓋骨!
那骨頭上還沾著沒拍乾淨的黑泥,顯然是剛從旁邊的荒墳裡刨出來的。
它下巴上還長著一撮白毛,隨風飄動,活脫脫一個戴著帽子、留著鬍子的小老頭!
“娘咧……”徐小山心裏咯噔一下,牙齒不受控製地開始打顫。
他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車廂裡。
“這啥玩意?”羅三抬起槍的同時,大拇指撥開擊錘,哢噠一聲脆響在夜色裡格外清晰。
“別亂動。”羅大一把按住羅三的槍管。
羅大常年在老林子裏打獵,也是見多識廣的。
他盯著前麵那個怪物,臉色凝重。
“這是老黃皮子討封。”羅大壓低聲音,目光一錯不錯,“這畜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成了精,開槍不知道會咋樣?”
羅大回頭看著跌坐在車廂裡的徐小山。
“小山兄弟。你是徐先生後人。這玩意,徐先生教過你怎麼破沒有?”
徐小山嚥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著。
破?
他拿什麼破?
他腦子裏瞬間閃過之前去恭王府路上的那場遭遇,當時也碰到了黃皮子攔路,還抬著口棺材。
但那次,有老祖宗在場!
老祖宗隻是隨手紮了個紙人,拿個打火機一燒,那畜生就廢了。
可現在老祖宗不在啊!
而且眼前這隻,比上次那隻體型大出好幾倍,連白鬍子都長出來了。
這道行,怕是不知高了多少年!
“羅……羅大哥……”徐小山帶著哭腔,死死抓著羅大的衣袖,“這玩意兒,邪得很!”
“它隻要一開口問話,不管咱們答它像人,還是像神,咱們這幾個人的陽壽和氣運,就全得被它吸走!”
羅大眉頭緊皺:“橫豎都是死?那就沒法治它?”
徐小山急得直拍大腿:“我哪知道啊!我就是個糊紙人的。老祖宗的法術他還沒來得及教我呢!”
“開槍肯定是不行的,上次碰到過一個,當時那個恭王府的管家劉全,就是要開槍,被老祖宗給吼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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