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半生麵上不動聲色,端著茶盞的右手卻停在半空。
徐半生的腦海中瘋狂盤點。
華夏幾千年歷史,天生三眼的人,用兩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三眼之人,在道教神話裡,地位最高的當屬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也就是殷商太師聞仲,民間供奉的雷祖。
再往下,有清源妙道真君,二郎顯聖真君楊戩,民間俗稱,二郎神。
華光大帝,民間俗稱的“三隻眼的馬王爺”。
以及紂王長子,三眼太歲,殷郊。
還有道教第一護法,王靈官。
這些都是掛在神壇上受香火的正神。
除了神仙,民間野史和上古傳說裡,也有幾個長三隻眼的。
上古幽冥之神土伯。
古蜀國的開國君主蠶叢。
封神演義和各類話本裡,也有截教門人馬善、呂嶽、溫良、羅宣等人。
徐半生的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
眼前這顆頭骨的主人,絕不可能是天上那些受封的正神。
現實中,怎麼可能真的存在天生異骨、生有三眼的人?
這樣的人,就算沒能封神證果,也絕不可能寂寂無名。
那就隻剩下一個可能——民間異人,或者某種擁有上古血脈的修行者。
這個人雖然天生異骨,生有八竅,但卻沒有機緣修行入道,也沒能在人間建立大功業。
他甚至在世之時,這天眼都沒有機緣開啟過,所以才被隱沒。
徐半生收回思緒,視線從頭骨移向常四爺。
“冀寧道、高平縣。”徐半生輕聲念出這兩個地名。
冀寧,也就是山西。
高平縣。
高平……
徐半生猛然驚醒!
高平!
高平就是……長平!
長平古戰場!
戰國時期,秦將白起在此坑殺四十萬趙國降卒!
徐半生穩住心中的震驚,開口:
“老把式。”徐半生把茶盞擱在桌上,“你剛才說,這東西是在冀寧道,高平縣挖出來的?”
“是。”常四爺抬起頭,“光緒年間,小老兒跟著師伯在冀寧道走教。師伯用定盤針點穴,說高平縣地下壓著一股衝天的黑氣。
那氣太凶,尋常陰物扛不住,根本不敢破土。
我們爺倆佈陣準備了三個月,趁著那年七月十五陰氣最重、地下煞氣外泄的當口,把煞氣引到十裡之外,刨開了七丈黃土。”
“挖出什麼了?”徐小山忍不住插嘴。
“一片屍海。”常四爺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餘悸,“沒棺材,沒席子。白骨壘著白骨,層層疊疊。這顆長著三隻眼的頭骨,它被壓在成千上萬具屍骨的最底下。他那第三隻眼框裏,就長著這株血紅色的蓯蓉。”
“常四。”徐半生看著跪在地上的老漢,“你這拜門禮,分量太重。這燙手山芋,你自己拿不住了,想扔給我?”
常四爺渾身一顫,額頭再次貼緊青石板:“徐先生慧眼!小老兒瞞不住您!”
“冀寧道高平縣。”徐半生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高平……?省冤穀……?這東西,是你從高平北麵,泫水湖北側的老背坡憋出來的。”
常四爺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中滿是駭然。
公輸沫眉頭微蹙,她腦子裏過了一遍地圖。
“冀寧道是清朝的行政區劃,屬於山西。”公輸沫看向徐半生,“先生,山西高平縣,有什麼講究?”
“講究大了。”徐半生站起身,理了理青灰色長衫的下擺。
他走出石桌的陰影,來到那顆骷髏頭前停下。
“冀寧道高平縣。在古時候,它有一個更出名的名字。”徐半生垂眼看著地上的血紅肉蓯蓉,聲音透著一絲看透歷史的滄桑。
“長平。”
這兩個字一出,院子裏驟然安靜,空氣像是瞬間降低了十度。
一陣秋風吹過老柳樹,枯黃的柳葉打著旋兒落下,掉在青石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公輸沫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留過洋,但從小也讀過不少史書,“長平?戰國時期,秦將白起坑殺趙國降卒的地方?”
“對。”徐半生點頭。
他緩緩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懸在距離血蓯蓉一寸的位置。
他沒有直接觸碰,就感覺到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刺痛感。
那不是單純的陰寒,而是一種化不開的怨毒與不甘。
“秦趙長平之戰,趙軍大敗,四十萬降卒被白起活埋在長平的高穀之中。”徐半生收回手,語氣平緩。“四十萬正當壯年的軍卒,被活活憋死、餓死、坑殺在地底。”
“長平?”郭大江倒吸一口涼氣,“這就是戲裏唱過的那個長平?白起坑殺四十萬趙軍的地方?”
“我的親娘四舅奶奶!”徐小山差點又坐地上,“四十萬人?那底下的死人骨頭不得堆成山?”
他頭皮發麻,雙臂抱緊自己打了個哆嗦:“我的親娘……四十萬人堆在一起,那地底下得是個啥味兒啊。”
“是滔天的怨氣。”郭大江握緊鐵棍,沉聲接話。他在海河撈屍,見慣了橫死之人的怨氣。一個水鬼的怨氣就能鬧得碼頭雞犬不寧,四十萬軍魂的怨氣,他根本無法想像。
“常四爺。”徐半生看向跪在地上的憋寶老漢,“你們憋寶一脈,確實有點本事。這株大葯,你藏了五年沒敢吃,算你命大。”
常四爺乾笑兩聲,額頭滲出一層冷汗:“徐先生慧眼。小老兒用天眼看過,這紅草周圍裹著一層黑火。小老兒知道這是至陰至邪的毒物,吃下去肯定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但這草頂上那顆金色的鬆果,卻透著一股純陽的生氣。小老兒學識淺薄,實在辨不出此物的陰陽屬性,隻能一直用油布封著。”
“你當然辨不出。”徐半生站直身子,“這東西,叫‘血蓯蓉’。”
公輸沫走近兩步,盯著那頂端的金色鬆果:“肉蓯蓉我見過,中醫裡補腎壯陽的藥材,多生在西北沙漠裏。長在死人頭骨上的,聞所未聞。”
“尋常肉蓯蓉吸的是地氣,這株血蓯蓉,吸的是煞氣。”徐半生單手攏在袖口裏。
“這具三眼頭骨的主人,生前必定是趙軍中的一員猛將,天生異骨,開有眉心法眼。四十萬降卒被坑殺後,他被壓在屍海最深處。幾十萬人的怨氣、死氣、陰血,全部往下沉。”
徐半生目光掃過院內眾人。
“兩千多年。這具三眼異骨就像一個篩子,把四十萬人的陰怨煞氣過濾、吸收。陰極生陽,死之極處便是生。”
“這株血蓯蓉的根莖,是四十萬人的血怨。”
“頂端那顆金色的鬆果,本來是這位神將的眼球,可惜法眼還未能睜開,人就死了。”
“經過這兩千年凝結成了這一點純陽造化,被血蓯蓉給頂了出來。”徐半生看著常四爺,“你單吃根莖,當場化成一灘血水。你單吃鬆果,會被純陽之氣爆體。”
常四爺身子一抖:“徐先生神斷!小老兒萬幸沒敢動!”
徐小山湊過來,兩眼放光,搓著手問:“老祖宗,照您這麼說,這玩意兒是絕世仙丹啊?這拿去黑市上賣,得換多少條小黃魚?”
“賣?”徐半生斜了他一眼,“這東西拿出去,會攪得整個陰行翻了天。”
徐小山脖子一縮,趕緊閉嘴退後。
“徐先生。”公輸沫看著他,“這葯,您能用?”
“能。”徐半生隻回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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