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後堂裡,陰風卷著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那四四方方的紅木梳妝匣劇烈震顫,縫隙中噴湧出的黑色長發如同有生命的活物。
黑髮貼著冰冷的青磚地板,像一條條黑蛇,迅速朝著門口的三人蔓延過來。
“我的親娘哎!這什麼鬼東西!”徐小山怪叫一聲,雙腿一蹬,直接躥上了旁邊一張條凳。
他雙手死死抱住一根立柱,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櫃枱後麵,半運算元靠在太師椅上,雙手依舊攏在寬大的灰布袖筒裡。
他那雙藏在黑墨鏡後的盲眼看不見畫麵,但耳朵卻豎得筆直。
他聽見了徐小山的慘叫,也聽見了黑髮在青磚上摩擦的細微沙沙聲。
瞎眼朝向這邊,心裏暗自冷笑:這東西是宮裏出來的邪穢,已經吸幹了我兩個陽氣重的夥計,倒要看看你這個病秧子怎麼收場。
地上的黑髮越聚越多,順著牆根爬動,很快就蔓延到了徐半生的布鞋邊緣。
徐半生站在原地,半步沒退。
長袍下擺被陰風吹得向後翻卷,他那張帶著病態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他感覺到了左肩崩裂的傷口正在隱隱作痛。
他暗自提氣,將體內僅剩的四成純陽真氣死死壓在靈台和心脈處,不外泄分毫。
地上的黑髮觸碰到他布鞋的瞬間,感受到他體內隱藏的百年修道氣息,竟然遲疑了一下,像活蛇般昂起頭,試探著不敢往他腿上爬。
“徐先生,怎麼打?”公輸沫聲音發緊,額頭冒出細汗。
“丫頭。”徐半生眼神平靜地盯著那個不斷抖動開合的梳妝匣,“坤位三尺,退兩步。這是它的陰門!”
公輸沫就站在徐半生側後方。
聽到這聲指令,她沒有半點猶豫。
她右腳猛地往後一蹬,藍布長裙在半空中翻出一個波浪。
她常年揹著沉重的工具箱,腿部爆發力遠超尋常女子。
長裙下的雙腿緊實有力,猛地往後退了兩步,鞋底穩穩踩在青磚接縫處。
她左手托住腰間的紅木箱底,右手閃電般探入裙擺內側,拔出那把剛改裝好陰沉木機括的連弩。
抬起白皙的手臂,弩箭平舉,死死瞄準前方的梳妝匣。
飽滿的胸膛因為瞬間的發力而快速起伏。
梳妝匣似乎察覺到了坤位被活人死死踩住,原本閉合的陰氣出現了一絲破綻。
它徹底暴動了。
地上的黑髮瞬間放棄了徐半生,猛地收縮、豎起。
幾千根黑髮在半空中擰成了一股大拇指粗細的尖刺,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接朝著公輸沫的麵門紮了過去。
公輸沫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眼睛被陰風吹得發酸。
但她腰背挺得筆直,手指扣在扳機上,強忍著恐懼,沒有後退半步。
徐半生緊接著喊:“轉巽位,矮身,避其煞鋒!”
公輸沫順勢彎腰。那股黑髮結成的繩幾乎擦著她的頭皮掃過,帶起一陣腥臭的冷風。
“機括凍死了!”她喊道。陰氣太重,弩上的機簧被那股極寒的煞氣凍得卡住了。
徐半生眼神一沉。
他抬起右手,直接將右手中指放進嘴裏。
牙齒用力一咬,指尖皮肉破裂。
一滴暗紅色的鮮血滲了出來。
這是徐家人的指尖血,本就是精陽,徐半生的指尖血,更是蘊含著百年長生術沉澱的至陽底蘊。
他拇指壓住破裂的中指,對準公輸沫手中的連弩機括,猛地屈指一彈。
血珠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短促的紅線,“啪”地一聲,準確無誤地落在連弩的黃銅機括上。
血液順著機括的縫隙瞬間滲入那根生鐵木釘上,泛起一陣隱秘的紅光。
“滋啦。”機括上的寒霜瞬間融化,冒出一縷白煙。
“木匣鎖眼”,徐半生低喝,“放!”
公輸沫修長的手指猛地扣下扳機。
機簧咬合。
“嗖”的一聲破空利響。
一支前端蘸過屍丹墨的生鐵木釘如閃電般射出。
木釘穿透了那一層層黑髮,發出一陣棉布撕裂的悶響。
“噗!”木釘精準無比地釘入了梳妝匣正麵的那個生鏽銅鎖鎖眼。
那是這凶物的氣眼。
“砰!”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梳妝匣內部傳出。
原本氣勢洶洶的黑髮瞬間失去支撐,像燒乾的枯草一樣,散落在地,接著化成一灘灘黑灰色的粉末。
梳妝匣也不再震動,徹底成了一塊朽木。
“解決了。”公輸沫放下連弩,大口喘氣。她那件藍布裙子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
徐小山從板凳上滑下來,長出一口氣:“哎喲,公輸妹子,你這手絕活兒可以啊。”
後堂裡肆虐的陰風戛然而止。那股能把人凍僵的寒氣迅速消退,空氣中隻剩下老木頭髮黴的陳舊味道。
櫃枱後麵的半運算元,身子猛地打了個哆嗦,鼻樑上的黑墨鏡險些滑落。
他乾癟的鬼手死死抓住太師椅的扶手,盲眼後麵的眼珠子不受控製地亂轉。
他全憑嗅覺和聽覺辨別陰陽,就在剛才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覺到後堂那股盤踞了半個月,要了他兩個夥計性命的兇惡煞氣,瞬間潰散得乾乾淨淨。
沒有雷聲,沒有唸咒,沒有鬥法。
半運算元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
他雖然眼瞎,但那股籠罩在鋪子裏的凶煞之氣瞬間潰散,他感覺得清清楚楚。
半運算元嚥了口唾沫。
這可是殉葬的凶物,他花了大心思佈陣都沒壓住。
這兩人,一個指揮一個動手,竟然隻用了一招就把它破了?
“剛才那滴血……那股子陽氣霸道得讓人膽寒!”半運算元喉結上下滾動,渾身冒出冷汗。
“這年輕人絕不是表麵看著那麼虛弱。他這是在藏拙!這底蘊,莫非是哪家隱世不出的天資奇才?”
徐小山看準時機,從條凳上溜了下來。
他拍著胸口走到公輸沫身邊,滿臉堆笑:“哎喲,妹子,你這生鐵打的玩意兒,我看比巡警局裏的盒子炮還管用!”
轉過頭,徐小山挺直腰板,指著高高的櫃枱喊道:
“老瞎子!凶物沒了,連灰都不剩了。你這回還有什麼話說?東西是不是該拿出來了?”
半運算元再也不敢拿捏姿態。
他急忙從太師椅上站起來,甚至不小心踢翻了腳邊的銅火盆。
他佝僂著瘦竹竿一樣的身子,摸索著從櫃枱旁邊的小門走出來。
他來到徐半生麵前,臉上的冷傲和算計蕩然無存,腰彎得極低,雙手抱拳,結結實實地作了個揖。
“高人。真是高人。”半運算元還在連連拱手,那隻鬼手收在袖子裏,不敢再露出來。
“這位爺。剛才小老兒瞎了眼,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真神。”半運算元聲音透著十二分的恭敬,“您這通天的手段,我半運算元服了。“
”您大人大量,別跟我這半截入土的殘缺之人計較。”
半運算元從懷裏摸出一個用黑絨布縫製的小口袋,雙手捧著遞到前麵。
徐小山一把奪過布袋,扯開繩結往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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