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今早兩個丫鬟去侍候時,發現王爺身上長了黑毛,嚇得吱哇亂叫。
跑得慢的一個,被王爺追到院中按住,一口就咬斷了喉嚨。
下人們趕來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圍了一圈卻不敢上前。
直到劉全趕來,這個情景,哪怕是他見多識廣,也感到毛骨悚然。
這是主子,輕不得,重不得。
隻能吩咐先把王爺用網罩住,最後綁了起來。
通過劉全的講述,徐半生已經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錫晉齋的大門緊閉著。
還沒走近,一股子濃烈的腥臊味便順著門縫往外鑽,像是夏天捂壞了的生豬肉。
院中裡的血跡已經沖洗了,但血腥味還未散盡。
門口守著七八個護院,一個個手裡握著駁殼槍,臉色煞白,兩條腿肚子都在打轉。
見劉全領著人來了,這幫人像是見了救星,趕緊讓開一條道。
“都在外麵守著,聽見什麼動靜也不許進,除非想死。”
徐半生冷冷吩咐了一句。
護院們巴不得這一聲,連忙點頭如搗蒜,退到了台階下麵。
徐半生擡腳踹開了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
“吱呀……”
屋裡的光線很暗,所有的窗簾都被拉得嚴嚴實實。
大廳正中央,那把原本象徵著權勢的紫檀太師椅上,此刻正綁著一個人。
繩子是粗麻繩,勒進了肉裡。
溥善王爺披頭散髮,原本保養得體的錦緞睡衣,已經被撕扯破了,胸前還有未乾的人血。
他整個人都在劇烈地抽搐,喉嚨裡發出一種類似於野獸受傷後的“呼嚕”聲。
“我的媽呀……”跟在後頭的徐小山探頭瞅了一眼,當場就捂住了鼻子,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這味兒……這是掉進耗子洞裡醃入味了吧?”
徐半生沒理會重孫子的廢話,他幾步走上前,在那太師椅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腳。
他眯起眼,目光落在溥善露在外麵的麵板上。
隻見那原本養尊處優、白白胖胖的脖頸和後背上,此刻竟然覆蓋著一層細密黑硬的絨毛。
那不是人的汗毛。
那毛髮又黑又粗,每一根都像是鋼針一樣直立著。
毛髮下麵,是一塊塊青紫色的屍斑,正在不斷地擴散。
“癢……好癢啊……”
溥善的神智不太清醒,眼神時明時混,他拚命扭動著身體,想要去蹭背後的椅背。
那麻繩磨破了他的皮肉,滲出來的血不是紅色的,而是黑色的,剛一冒出來,就被那些黑毛像是喝水一樣吸了進去。
“徐先生!徐先生救我!”
劉全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也不顧地上的臟汙,砰砰磕頭,“王爺要是沒了,咱們這滿府的人都得陪葬啊!”
徐半生從徐小山手中,抽過那把收起的黑油布傘。
他沒用手去碰溥善,而是用傘尖,輕輕挑開了溥善後背的一縷爛布條。
“嘶……”
布條一揭開,下麵的黑毛像是受了驚的蟲群,竟然齊刷刷地波動了一下。
“昨晚那一炸,傷了畫裡那邪祟。”徐半生收回傘,從懷裡掏出帕子擦了擦傘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那東西受了傷,自然就要找供奉它的人找補。”
“這是反噬。”
溥善似乎聽到了徐半生的聲音,猛地擡起頭。
那張臉上也已經長出了幾撮黑毛,眼珠子通紅,像是要凸出來一樣。
“徐……徐先生……”溥善張著嘴,嘴裡竟然也全是黑色的黏液,“救我……隻要救我,你要什麼我都給!金山銀山……我都給!”
徐半生看著他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眼神裡沒有半點憐憫。
“金山銀山就不必了,把我要的訊息準備好就行。”
徐半生轉過身,看向躲在身後的徐小山。
“小山。”
“哎!老祖宗您吩咐!”徐小山捏著鼻子應道。
“叫人帶你去廚房,抓一隻三年以上的紅冠子大公雞,當場抹脖子放血,要熱乎的。”
接著又看向劉全,徐半生豎起一根手指,“讓人去庫房找一把生石灰,要那種沒化開的塊兒。”
“啊?”徐小山一愣,“公雞血我懂,那是辟邪的。可這生石灰……老祖宗,您這是要刷牆,還是要把王爺給煮了?”
生石灰遇水發熱,能把雞蛋燙熟,這要是糊在人身上,那一層皮不得燙掉了?
“廢什麼話!”徐半生冷喝一聲,“不想死就快去!”
徐小山脖子一縮,哪裡還敢多嘴,轉身撒丫子就往後廚跑。
劉全也不敢多問,他的命現在也隻能交在徐半生手裡了,哪敢多話?
立馬走到門口,吩咐下人去準備。
屋裡隻剩下徐半生和劉全,還有在那慘叫的溥善。
劉全再次一下跪在了地上,看著自家主子那副慘狀,心驚肉跳,“徐先生,這……這能治嗎?王爺這像是中了屍毒啊。”
“不是屍毒,是屍蔭。”
徐半生走到一旁的桌邊,也顧不上那上麵的茶水是不是隔夜的,倒了一杯漱了漱口。
“這畫在他家供了一百年,陰氣早就滲進骨髓裡了。平日裡那是畫裡的東西不想殺雞取卵,留著他,慢慢吸陽壽和氣運。“
”昨晚被我所傷,它這是急眼了,要把雞連骨頭帶肉一起吞了。”
徐半生放下茶杯,眼神冷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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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黑毛要是長滿了全身,封住了七竅,神仙難救。“
”到時候,你家王爺就成了隻聽那畫裡東西擺布的‘黑毛僵’。”
劉全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癱在地上。
不到一刻鐘,徐小山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
手裡提著個木桶,裡麵是大半桶冒著熱氣的雞血,另一隻手拎著個布袋子,裡麵裝著生石灰塊。
“老祖宗,東西齊了!”徐小山把東西往地上一擱,累得直吐舌頭。
徐半生走過去,挽起袖子。
“把石灰倒進桶裡,攪勻了。”
徐小山依言照做。
“滋滋滋……”
白色的生石灰一倒進熱雞血裡,瞬間起了反應。
桶裡立刻翻滾起來,冒出大股刺鼻的白煙,血水變得粘稠,像是一桶暗紅色的漿糊,溫度極高。
“這……這能行嗎?”徐小山看著那咕嘟冒泡的血漿,嚥了口唾沫,“這一勺子下去,王爺不得熟了?”
劉全已經滿頭大汗,他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在徐半生身上。
這王爺治不好的話,他活不了。
王爺死了的話,他也活不了。
隻能賭了。
徐半生從旁邊拿起一把給花澆水用的木勺子,舀起一勺滾燙的石灰血漿。
他走到溥善身後。
“劉管家,按住了。”
劉全一咬牙,衝上去死死按住溥善的肩膀:“王爺,您忍著點,這是救命啊!”
徐半生手腕一抖。
“啪!”
那一勺滾燙的血漿,結結實實地潑在了溥善長滿黑毛的後背上。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聲,在房裡回蕩。
溥善整個人猛地綳直,眼珠子都快瞪裂了,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
那石灰血漿遇到黑毛,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滋啦”聲,就像是冷水潑進了滾油鍋。
一股焦臭味瞬間瀰漫開來,蓋過了原本的腐臭。
徐半生動作不停,一勺接一勺。
“啪!啪!啪!”
轉眼間,溥善的上半身就被這層暗紅色的漿糊給糊滿了。
隨著漿糊慢慢冷卻、凝固,變成了一層堅硬的血殼子,緊緊地扒在溥善的麵板上。
溥善已經叫不出聲了,隻有出的氣,沒進的氣,翻著白眼昏死過去。
“老……老祖宗,這還得等多會兒啊?”徐小山看著那像是雕塑一樣的王爺,心裡發毛。
“幹透了就行。”
徐半生伸手敲了敲那層血殼,發出“篤篤”的悶響。
“起。”
徐半生低喝一聲,手指扣住血殼的邊緣,猛地發力一撕。
“嘶啦……”
這聲音,就像是撕開了一塊貼在肉上十年的狗皮膏藥,又像是生生扯斷了無數根緊繃的琴絃。
劉全嚇得閉上了眼。
徐小山卻瞪大了眼珠子,好奇心戰勝了恐懼。
隻見隨著那層血殼被掀開,那些紮根在肉裡的黑毛,被生石灰緊緊裹住,連根拔起。
但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些黑毛的根部,根本不是毛囊。
每一根黑毛的末端,都連著一絲鮮紅的肉芽,像是細小的血管,還在空氣中微微蠕動。
“噗呲……”
無數個細小的血洞在溥善的背上冒出來,黑血混著膿水往外滲。
但那層恐怖的黑毛,總算是沒了。
徐半生把手裡那塊沾滿了黑毛和肉芽的血殼扔進桶裡,嫌惡地擦了擦手。
“行了,命保住了。”
他看了一眼癱在椅子上,渾身血肉模糊的溥善。
這一番折騰,毒是拔了,但元氣也是大傷。
原本看著還算精神的溥善,此刻臉上的皮肉鬆弛下垂,頭髮全白了,看著瞬間老了二十歲,像個行將就木的枯槁老頭。
劉全趕緊撲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
過了好半天,溥善才悠悠轉醒。
劉全看向徐半生,徐半生點了下頭,劉全才把繩子解了。
他虛弱地睜開眼,渾身疼得直抽抽,但那種鑽心的癢,和被控製的恐懼感確實消失了。
“徐……徐先生……”溥善聲音沙啞,像是破風箱,“多謝……多謝救命……”
“少來這些虛的。”
徐半生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溥善對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王爺,昨晚我可是差點把命搭進去,今兒個又費了這麼大勁救您。”徐半生手指敲著扶手,“我要的訊息,您要是還沒查到,那我也就不費事了,您另請高明。”
溥善渾身一哆嗦,眼裡的恐懼還沒散去。
“查……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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