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從這裡,那是骨頭裡的骨髓腔,是天然的“鬼門關”。
他走到骨軸的孔洞前。
那黑漆漆的洞口裡,吹出一股極其陰寒的風,夾雜著雷聲和狂風聲。
徐半生沒有猶豫,身形一縮,像是一張被風捲起的落葉,直接鑽進了那個黑漆漆的骨洞之中。
……
冷。
刺骨的冷。
這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一種連思緒都能凍結的陰冷。
徐半生感覺自己,像是在穿過一層粘稠的漿糊。
周圍全是灰濛濛的霧氣,分不清上下左右,耳邊充斥著各種嘈雜的聲音。
“轟隆隆……”
那雷聲起初很遠,但轉瞬間就炸響在耳邊。
徐半生感覺身子一輕,那種粘稠的束縛感突然消失了。
他落地了。
腳下不再是光滑的桌麵,而是一片堅硬粗糙的土地。
徐半生擡起頭,環顧四周。
這是一片極其荒涼的曠野。
天空是灰色的,壓得很低,像是快要塌下來一樣。
沒有太陽,沒有月亮,隻有雲層裡偶爾劃過的幾道紫色的閃電,勉強照亮了這個世界。
地上沒有草,隻有無盡的碎石和黑色的焦土,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硫磺味和焦糊味。
這就是畫裡的世界?
徐半生控製著紙人那單薄的身體,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這裡的風很大,吹得他這副紙身子嘩嘩作響,如果不壓低重心,隨時會被吹飛。
突然,他的視線凝固了。
在前方大約百步遠的地方,有一塊巨大的青石。
那石頭形狀如臥牛,上麵布滿了青苔和裂紋。
在閃電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猙獰。
而在那青石之上,盤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穿青灰色道袍的年輕人。
他的背影挺得筆直,長發披散在身後,雙手在膝蓋上結著一個古樸的法印。
那道袍的款式,那髮髻的樣式,那透出的孤傲與決絕的背影……
徐半生太熟悉了。
那就是一百年前的自己!
那個在龍虎山渡劫石上,妄圖以凡人之軀引動天雷淬神,最後落得個被雷劈哭,躲進棺材假死下場的徐半生!
“真的……在這兒……”
徐半生的心神劇烈震蕩了一下。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一幕,那種時空交錯的荒謬感和衝擊感,還是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他就像是一個來自未來的幽靈,在窺視著自己最慘痛的過去。
“轟隆!”
又是一道驚雷炸響。
這次雷聲更大,震得地麵都在顫抖。
借著雷光,徐半生看到了更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在那個盤坐的“自己”身後,也就是那塊青石投下的陰影裡。
那團原本應該是虛無的黑影,此刻正在劇烈蠕動。
一隻手。
一隻乾枯如柴,麵板呈青黑色,指甲足有三寸長的鬼手,正無聲無息地從那陰影裡探了出來。
正如他在外麵看到的那樣。
這隻手,已經不再是畫上的那個樣子了。
它伸得很長,手臂扭曲成一個怪異的角度,五根手指微微張開,像是一把緻命的鉤子。
那尖銳的指甲尖,距離那個盤坐道人的後心窩,隻剩下了不到半寸的距離!
徐半生心中大駭。
這要是真讓它抓實了,那個“過去”的自己一旦在畫裡被掏了心,現實中“現在”的自己,不知道會是什麼結果!
必須阻止它!
徐半生顧不得隱藏身形,控製著紙人就要衝過去。
可就在他剛邁出一步的時候。
那個盤坐在青石上的徐半生,突然……動了。
他的頭,極其緩慢地,向右側偏轉了三十度。
那不是回頭。
設定
繁體簡體
那更像是在側耳傾聽。
緊接著,一個聽起來無比熟悉,卻又透著股說不出詭異的聲音,在這空曠的荒野上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是對著身後的鬼手說的。
而是對著百步之外,剛剛闖入這裡的徐半生說的。
“你來了?”
“既然來了,為什麼不把我也帶出去?”
那聲音裡沒有喜悅,沒有求救,隻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徐半生猛地停住了腳步。
不對勁。
這語氣……不對勁!
那個坐在石頭上的,根本不是當年的自己!
如果那是百年前渡劫時的殘影,此刻應該全神貫注對抗天劫,怎麼可能感知到外人的到來?還說出這種話?
“轟隆……!”
一道紫色的閃電撕裂蒼穹,直直地劈在那塊青石旁。
強光閃過的一瞬間,徐半生看清了那個“道人”的側臉。
那確實是徐半生年輕時的臉。
在那張慘白的臉上,嘴角正咧開到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戲謔的笑容。
而在他的眼眶裡。
沒有眼珠。
那是兩個深不見底的空洞,正死死地盯著隻有巴掌大的紙人徐半生。
“怎麼?不認識我了?”
那個“道人”緩緩轉過身來,動作僵硬得像是提線木偶。
他背後的那隻鬼手,竟然並沒有因為他的轉身而消失,反而像是長在了他的影子裡一樣,隨著他的轉身,如同毒蛇一般纏繞上了他的脖頸。
那隻手輕輕撫摸著“道人”的臉龐,像是在撫摸一件心愛的玩具。
“一百年了。”
“道人”空洞的眼眶裡流下兩行血淚,聲音變得尖銳刺耳。
“你把我丟在這雷劫裡受苦,自己卻躲進棺材裡……”
“徐半生,你好狠的心啊!”
徐半生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
那是……他的心魔?
難道當年慌忙逃離時,並未收回全部心神?
被偷襲他的那個人,用某種手段,把他當年留在此地的一縷殘魂,煉成了這副鬼樣子?
“你是誰?”徐半生控製著紙人,發出微弱的聲音。
“我是誰?”
那“道人”咯咯怪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連帶著那塊青石都在顫抖。
“我就是你啊……”
“不過,我是那個沒跑掉,被雷劈死的你。”
說完,他猛地張開嘴。
那嘴巴越張越大,最後竟然直接裂開到了耳根,露出了一片漆黑的深淵。
“既然你來了,這肉身,也該輪到我用了吧!”
“呼……!”
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從那張大嘴裡爆發出來。
周圍的飛沙走石,連同地上的焦土,全都被卷向了那張大嘴。
紙人徐半生,哪裡抵擋得住這股恐怖的吸力?
他感覺自己像是颶風中的一片枯葉,毫無反抗之力地飛了起來,直直地朝著那個“自己”的嘴裡投去!
“想吃我?”
半空中的紙人徐半生,雖然身體失控,但那雙畫上去的眼睛裡,卻沒有絲毫慌亂。
“那得看你牙口好不好!”
就在他即將被吞入那張巨口的一瞬間。
現實世界,西跨院。
盤坐在桌前的徐半生肉身,猛地睜開了雙眼。
“爆!”
他低喝一聲,手指對著那幅畫虛空一點。
畫中世界。
那個即將飛入巨口的紙人,眉心處的那一點硃砂血印,突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那是徐半生的精血,也是這世間至陽至剛的真雷引子。
“轟!”
紙人自爆了。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一團蘊含著長生真氣,和天師血脈的純陽雷火,在那“道人”的嘴裡,結結實實地炸開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