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津門那位斬龍的徐先生？”溥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著倒是年輕得很，長得也周正。“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書寓裡出來的讀書相公。”
這是在諷刺徐半生臉白身子弱，像個小白臉。
徐半生也不惱，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的扶手，發出篤篤的聲響。
“王爺看著倒是硬朗。”徐半生眼皮一擡，“隻是這屋裡的鳥，關得久了，也就忘了怎麼飛了。“
”人也一樣，守著這四方天，容易把眼界守窄了。”
溥善擦手的動作一僵，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這小子，嘴真毒。
這是在罵他是籠中鳥，是井底之蛙。
“好一張利嘴。”溥善將毛巾扔在托盤裡，冷笑一聲，“年輕人有本事是好事，但要是太狂了，容易折壽。“
”聽說徐先生在路上遇到了黃皮子攔路？那是沒燒高香吧？”
“香燒了，可惜那畜生受不起，炸了。”徐半生盯著溥善的眼睛，“倒是王爺，大老遠把我請來，不會就是為了跟我嘮這些家常裡短吧？“
”若是沒事，那您還是早些派人，送我回津門去。”
徐小山在後麵聽得冷汗直冒，心說老祖宗哎，這是王爺啊，咱能不能客氣點？
萬一他一摔杯子，衝出來五百刀斧手把咱剁了咋辦？
溥善盯著徐半生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好！痛快！我就喜歡跟痛快人打交道。”
笑聲一收，溥善揮了揮手。
“你們都下去。劉全，把門帶上，守在外麵，任何人不得靠近。”
“喳。”
劉全應了一聲，給屋裡的幾個下人使了個眼色，眾人魚貫而出。
大門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將這大廳與外界徹底隔絕。
偌大的廳裡，隻剩下溥善、徐半生，還有一個縮在角落裡，想盡量降低存在感的徐小山。
“徐先生既然是個明白人，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溥善走到書桌後的博古架前，伸手在一個青花瓷瓶上轉動了一下。
“哢噠。”
一聲輕響，博古架緩緩移開，露出了後麵牆上的一個暗格。
溥善從暗格裡取出一個長條形的錦盒，那錦盒上貼著好幾道黃色的封條，看著有些年頭了。
他捧著錦盒，走到徐半生麵前的桌子上放下。
一股子陳舊的黴味，混合著一種說不出的腥甜氣息，順著錦盒的縫隙飄了出來。
徐半生的鼻翼動了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味道，他熟。
這是死人骨頭磨成粉，混合了屍油的味道。
“徐先生之前看到的那張拓印，不過是這幅畫的皮毛。”溥善看著那錦盒，眼神裡竟然流露出一絲恐懼，“這幅畫，是我阿瑪當年從宮裡帶出來的。“
”據說，是一位遊方道人在一百年前進獻給內務府的。”
“那道人說，這畫裡封著一樁天大的機緣，也是一樁天大的因果。”
徐半生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死死鎖定那個錦盒。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流速在加快，背後的那個手印開始隱隱作痛，像是在呼應著什麼。
“開啟看看吧。”
溥善退後了一步，似乎不敢靠得太近。
徐半生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著，撕開了那一層層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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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條一去，那股腥甜味更重了。
他緩緩開啟錦盒的蓋子。
裡麵躺著一卷畫軸。
這畫軸的裱工極好，用的是明黃色的綾子，一看就是宮裡的手筆。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畫軸的兩端軸頭。
那不是玉，也不是木。
那是兩截慘白色的骨頭。
骨質細膩，上麵還帶著天然的孔洞，若是仔細看，能看出那是人的大腿骨打磨而成的。
而在那骨頭軸頭上，還刻著密密麻麻的紅色符文，像是某種詛咒。
徐小山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捂著嘴乾嘔了一聲：
“老祖宗……這、這是人骨頭吧？這王府裡咋還藏著這種變態玩意兒？”
徐半生沒有理會，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冰涼刺骨的骨軸。
入手的瞬間，一股極寒的陰氣，像是一條毒蛇，順著他的指尖瞬間鑽入經脈，直衝心門。
“哼！”
徐半生悶哼一聲，體內僅存的一絲長生真氣猛地一震，將那股陰氣逼退半分。
他咬著牙，手腕用力，緩緩將畫卷展開。
“嘩啦……”
隨著畫卷一點點鋪開，那幅讓徐半生夢魘了一百年的場景，再次呈現在眼前。
巨大的青石，盤坐的道人，漫天的雷霆。
畫工其實並不精細，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潦草，但這筆觸之間透出的那股子邪氣，卻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頭暈目眩。
徐半生死死盯著畫中那個背對著畫麵，正在結印渡劫的年輕人。
那就是一百年前的他。
那種孤注一擲的神態，畫得入木三分。
但這還不是最讓他心驚的。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了畫麵的角落裡，那片濃重的陰影處。
那裡有一隻手。
一隻乾枯、發黑，指甲尖銳如刀的手，正從虛空中探出來，伸向那個年輕道人的後心。
徐半生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不對！
這位置不對！
他記得很清楚，劉全給他看的那張拓印圖上，這隻手隻是剛剛從陰影裡探出，隻有指尖，離他的後背也至少還有半尺的距離。
可是現在……
在這幅原畫上，那隻黑手，竟然已經伸出了大半個手掌！
那尖銳的指甲，距離畫中人的後心，隻剩下了不到一寸！
就像是……這隻手是活的，它在這百年間，還在一點一點地，向著畫中人靠近。
“它動了……”
徐半生聲音沙啞，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什麼？”
溥善沒聽清，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這畫裡的東西，是活的。”徐半生猛地擡起頭，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死死盯著溥善，“王爺，您這哪是收藏古董，您這是在家裡養了一隻鬼！“
”而且是一隻，想要借畫殺人的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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