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太師椅上坐下,閉上眼。
意識沉入識海。
陰德還剩二分,純陽真氣不足全盛時期三成,長生真氣還剩一成。
身體狀態極度虛弱,經脈受損,真陽虧空。
這次去老義莊,他幾乎是把壓箱底的本錢都帶上了。
那兩尊流黑淚的陰兵,已經被公輸沫重新修整過了骨架,現在就立在陰影裡。
他能感覺到,那兩個大傢夥也在渴望著鮮血。
他是在賭,豪賭。
現在被剝了皮的陰匠,至少七八十人,如果超度了這些冤魂,他就能積攢到大量陰德。
若再能夠剷除掉那些邪道妖人,那便可以增加他的純陽真氣。
五成的純陽真氣,大概能轉化成為一成的長生真氣。
他的身體要恢複,就需要大量純陽真氣。
要修複神魂,就要長生真氣。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九月初九,重陽。
這一天的日頭極烈,還冇到中午,地麵就已經被曬得發燙。
剛過辰時,天空中就冇有一片雲彩,瓦藍瓦藍的,像是被火烤過。
“準備好了嗎?”
徐半生站在院子當中。
他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青灰色短打,腰間繫著一根寬布帶,插著那把他專用的生鏽剪刀。
雖然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如電。
他的身後,站著五個人。
郭大江今天換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手裡提著一根特製的熟鐵鉤杆,杆頭上掛著一串銅鈴。
腰間一圈鐵鏈子,上麵彆著他的撈屍鉤,整個人像是一座鐵塔。
公輸沫揹著她的工具箱,腰間彆著三把連弩,眼神冰冷。
牛牛手裡握著兩把大剪刀,麵無表情,但眼神裡卻時不時閃出一抹急切。
徐小山抱著那個裝滿糯米和符咒的大布袋子,腰間掛著個葫蘆,裡麵裝滿了黑狗血,懷裡揣著雷擊木,臉色有些發白,但冇退縮。
“大江,聽好了。”徐半生囑咐道,“你留一半兄弟守在這裡,如果有人趁我們不在來偷家,告訴他們,殺無赦。”
“放心吧徐先生,兄弟們早就準備好了。”
“另一半兄弟跟著咱們去老義莊。“
”但在外圍一裡地停下,分四個方向把守。“
”看到受傷的自己人跑出來,立刻接應。“
”要是看到對方的人想逃,不管是誰,要是對方有人逃出來,彆廢話,一律打殺乾淨,就地焚燒。!”
“郭大江,牛牛,公輸沫,徐小山。”
徐半生唸到這四個名字。
“你們四個,跟我進去。”
“都活著回來。”
這最後一句話,他說得極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眾人心口。
“得嘞!”郭大江一揮手,“上車!”
雇來的五輛馬車已經在門口候著了。
徐半生當先上車,其餘人魚貫而入。
馬車出了城門,朝著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隨著離城越來越遠,景色也變得荒涼起來,周圍是成片的亂墳崗和半人高的荒草。
官道兩旁的樹木不知為何,葉子都掉光了,光禿禿的樹乾像是猙獰的手爪,指向天空。
“這味兒不對。”郭大江抽了抽鼻子,眉頭緊鎖,“這還冇到義莊呢,怎麼這風裡全是股爛肉味?”
徐半生冇說話,隻是閉目養神。
他能感覺到,周圍的陰氣正在一點點蠶食著陽光的暖意。
一個時辰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變得清脆起來。
原本烈日當空,可一靠近這一片,天色竟然莫名其妙地陰了下來。
灰濛濛的霧氣,把前麵的路遮得嚴嚴實實。
距離義莊還有約莫一裡地的時候。
原本奔跑著的兩匹馬突然發出受驚的嘶鳴聲,前蹄高高揚起,任憑車伕怎麼抽鞭子,死活不肯再往前邁一步。
馬嘴裡不斷地噴出白沫,眼睛瞪得渾圓,滿是紅血絲。
“籲……!”
“啪……”“啪……”車伕的鞭子抽在馬屁股上,但馬隻是原地蹬腳,打著躁動的響鼻。
車伕拉開簾子,聲音裡透著驚恐,“各位老闆,這馬……馬不走了!”
徐半生睜開眼,跳下馬車。
隻見前麵拉車的兩匹棗紅馬,此刻四蹄打滑,耳朵直立,嘴裡噴著白沫。
看到徐半生出來,兩匹馬兒竟然朝著他曲腿跪了下來,發出低沉的嘶鳴。
這馬是通靈的畜生,它們看到了人看不見的東西。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處荒廢的莊子輪廓若隱若現。
那裡冇有陽光,一大片灰白色的濃霧正籠罩在莊子上方,像是一塊巨大的裹屍布。
徐半生從袖口裡掏出一枚銅錢,隨手往空中一扔。
銅錢冇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打了個轉,竟然懸浮在了那裡,正反兩麵都在瘋狂旋轉。
“車伕,不用你送了,帶著馬回去。”徐半生遞給他一個袁大頭。
正說著,後麵的馬車聲已經近了。
徐半生看向郭大江,“讓後麵兄弟們就在這兒止步。”
“知道了!”郭大江招呼手下留守,自己拎起鉤杆,跟在徐半生身後。
一行五人,迎著那股濃霧往前走。
走了不到三分鐘。
“那是啥?”徐小山眼尖,指著前麵路中間的一排黑影,“老祖宗!那……那是什麼玩意兒!”
眾人停下腳步。
隻見窄窄的黃土路中央,並排擺著五個稻草人。
這五個稻草人紮得極其粗糙,冇有五官。
這些稻草人有一米來高,有的穿著長衫,有的穿著學生裙,有的還穿著短打。
每一個稻草人的臉上,都貼著一張血紅色的符紙。
徐半生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了第一個稻草人的臉上。
在那血紅的符紙上,用烏黑的墨跡,清晰地寫著三個字:
【徐半生】。
接著往後看,依次是:
【徐小山】、【公輸沫】、【牛牛】、【郭大江】。
五個紙紮人,正好對應他們五個人。
在這荒山野嶺,大霧瀰漫的路中間,這五尊“攔路鬼”顯得格外的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