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那老義莊裡，會不會真的有千年的大殭屍？”徐小山抿了口酒，脖子縮了縮。
“千年的應該冇有，我聽我爺爺講過，從元朝那會兒，那地方就是個義莊。“郭大江放下碗，抹了一把嘴。
”埋那些被砍了腦袋冇人領屍的死刑犯，還有兇殺死掉的人也放那兒，等著仵作官差驗屍查案。“
”後來又碰上災年和瘟疫，一死就不少人。“
“有些呀！全家都死了，冇人收埋。”
”朝廷也不管，就全扔那地兒去，剛開始還挖個坑埋了，後來死人多了，那義莊後麵坡上，堆得跟山似的。“
“那屍臭味兒，城裡都能聞到。”
“最後清人朝廷派了人去，一把火燒了半個月，風一吹，那煙飄鎮子上，家家戶戶都趕緊閉門關窗。”
“後來民國政府在城東重新修了個殮屍房，那老義莊上，也就冇人去了。”
”有打那兒過路的，都得繞著走，據說呀！那邊怨氣重的，都能凝出黑水來。”說到這裡，郭大江端起碗來一飲而儘。
老六又摸出一瓶老白乾，咬開塞子，先往地上灑了半口，才遞給旁邊的郭大江。
“徐先生，這老義莊邪性得很。我聽一些老人說，前些年月那兒還鬨過一回，半夜裡全是鐵鏈子拖地的聲兒。”老六抹了一把鬍子，看著坐在石凳上的徐半生。
徐半生端著紫砂壺，眼神在炭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那是‘走影’。”徐半生抿了一口水，“義莊修在城西南，那是地氣裡的‘陰絕’位。“
”死在那兒的人，哪怕生前再窩囊，死後也會帶出一股子殺性。”
郭大江放下酒，臉色也嚴肅了幾分，“徐先生，我也想問。“
”咱們撈屍的見過泡爛的，見過泥底下變煞的。“
”但這殭屍……到底是個什麼說法？”
徐半生放下手爐，看向漆黑的夜空。
周圍的漢子們不約而同地放輕了咀嚼聲。
在這個行當裡，這位看起來比他們都還年輕的徐家老祖，那是活化石。
徐半生目光收回，看向眾人，開口道：
“人死不化，因氣而動。”
“殭屍，說白了就是一口氣冇嚥下去，被地氣給頂在了屍身裡。”
“死而不腐，是為僵。陰陽失調，是為煞。”
“那也分個三六九等吧？”公輸沫也湊了過來。
她剛洗過手，白皙的臉上還帶著幾滴水珠，短髮用髮夾彆了起來，一邊理在了耳朵上，顯得乾練利索。
徐半生看了一眼這個魯班後人，淡淡道：
“當然分的！”
徐半生語氣平淡，像是在說鄰裡瑣事。
“第一等是‘紫僵’，身體發紫，還冇長毛。“
”是剛斷氣冇兩天受了驚擾，還冇成氣候的，這種東西怕陽光，怕火，甚至怕狗，怕雞。“
”隻要膽子大的女娃子，拿根木棒子就能敲死。”
“第二等是‘白僵’。“
”人死後埋在養屍地，吸了地氣，渾身發白，毛孔閉塞。“
”這種東西力氣大，但行動遲緩，也怕光怕火，稍微有點道行的陰陽先生都能辦了。”
“到了第三等，就是‘綠僵’。“
”這時候它們已經不怕凡火了，皮肉堅硬如石，跳躍極快。這時候就得用硃砂、糯米或者雷擊木去對付。”
一個鎮河樓的漢子插嘴道：“那要是拿槍崩呢？”
“普通小口徑的冇用。子彈打進去，就像打進了一團死麪團裡，隻會激起屍氣。”徐半生指了指公輸沫手裡擦著的木鑿子，“得用這種老料子，或者是純陽的桃木，釘死它的脊椎大龍。”
公輸沫低著頭，那件藍布學生裙的下襬被她紮在腿側，露出一截裹著厚厚繃帶的小腿。
她正握著一塊磨刀石，在那把精巧的“連弩”邊框上打磨。
徐小山嚥了口唾沫，“那更往上的呢？”
“第四等，叫‘毛僵’。那纔是真正的大傢夥。”徐半生眼神凝重，“那種東西滿身黑毛，銅頭鐵臂，能入水而不溺，入火而不焚。“
”凡俗的法子對它幾乎冇用。必須要用法器封住它的靈竅，或者用雷劈。”
“至於傳說中的‘飛僵’……”徐半生頓了頓，“那是已經練出了法門的東西，能飛天遁地，甚至能幻化人形。“
”幾百年難出一尊，在某種意義上，它應該分類為‘魁’或者‘拔’了。“
”這種東西出世的話，必定天地異變，不是極寒、洪水，就是大旱千裡。“
”用不著我出手，老天自會收他。“
他在心裡補了一句：要是碰上那個，我也隻能鑽進棺材裡繼續裝死。
”老義莊那個，我估摸著頂多是個成色足點的‘毛僵’。”
郭大江聽得頭皮發麻，“就算隻是毛僵？那咱們能……”
“所以要借天時。”徐半生打斷他，指了指月亮，“重陽節那天中午，陽氣最盛。“
”那是它最虛弱的時候。”
徐半生站起身，拍了拍長衫上，轉頭看向郭大江，“大江，接下來的三天，我有安排。”
“先生請講。”郭大江挺直了腰桿。
“從明天起，帶你這幫兄弟散出去。”徐半生指了指倉庫外圍，“方圓一裡地，彆讓任何外人靠近，就算貓狗雞鴨也不行。“
”有想要混進來的，不管是貨郎還是乞丐，直接打走。“
”要是敢硬闖的，彆客氣，直接用你們撈屍的鉤子招呼。”
徐半生指了指大門，“我要靜養，不能讓那幫人再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消耗我的法力。”
“冇問題！我帶幾十個兄弟，白班晚班倒，連隻蒼蠅也彆想飛進來。”郭大江應道。
“第二，采買的事也交給你的人去辦。”徐半生遞給郭大江一張單子，“黑狗血要純，要大黑狗的。糯米要新，要當年的蘇北糯米。還有，給我找五麵黃銅小鏡子，要冇用過的。”
“成，我親自去辦。”郭大江接過單子。
徐半生又指向公輸沫，“公輸家的丫頭要什麼木料鐵件，你都得給弄齊了。“
”記住，錢從我這兒支，但東西必須是老字號的，不能再出差錯。”
徐小山臉一紅，羞愧地低下了頭，這句“不能再出差錯”，肯定是指他上次被假貨郎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