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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鳳坡,城主府外院。
大執事錢庸的居所內,周明正恭敬地站在下首,臉上帶著悔恨與謙卑。
「錢大人,此前屬下識人不明,用人不當,致使藥園蒙受損失,實乃罪該萬死。
蒙大人不棄,多方周旋,屬下方能保全性命,貶為管事。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這些時日,屬下痛定思痛,深刻反省,無時無刻不想著戴罪立功,回報大執事恩德!」
周明說著,深深一揖到地,語氣誠懇無比。
錢庸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
「周明啊,你能認識到錯誤,很好。
龍牙米倉庫一事,影響惡劣。
若非老夫念在你往日勤勉,又在石總管事那裡為你說了幾句好話,你此刻早已在礦場做苦力了。」
「是是是,大人恩同再造,屬下沒齒難忘!」周明額角滲出細微的汗珠,連忙應道。
他知道,錢庸這是在提醒他,他的生死榮辱都握在對方手中。
「石大人那邊,對你還是有些看法的。」錢庸放下茶杯,瞥了周明一眼。
「不過,老夫替你擔保,說你能力還是有的,隻是一時糊塗。
如今藥園執事之位空缺已有數月,不少外院普通管事為爭奪此位,互相傾軋,搞得烏煙瘴氣,也確實需要個得力之人去整頓一番。」
周明的心臟猛地一跳,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聲音更加恭敬:
「屬下願為錢大人和石總管事效犬馬之勞,定將所屬藥園打理得井井有條,所有產出,必先滿足大執事和總管事所需!」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若能重回執事之位,所得油水,大頭自然孝敬錢庸和石魁。
錢庸臉上這才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點了點頭:
「嗯,老夫就欣賞你這一點,懂得感恩,不是那種不懂變通的楞頭青。
既然如此,老夫便再給你一次機會,稍後我會向石大人稟報,恢復你藥園執事之職。」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周明喜出望外,連連躬身。
「不過…」錢庸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要記住這次的教訓!那個叫楊真的雜役,既然有些邪性,暫且不要去動他。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魏、楚兩國邊境大軍蠢蠢欲動,朝廷下令往邊境增兵,青石城也難置身事外,城主府正在擴招親兵規模。
城主他老人家已下令所有親兵抓緊操練,做好應對事態變化的準備,對龍牙米需求大增。
我們這些做下屬的,雖不能親自上陣殺敵,卻要為他老人家分憂。
穩住你所屬藥園,多出產上等優質龍牙米,纔是正理。
莫要再因小失大,惹得石大人不快,一旦問責下來,老夫可沒法再為你開脫!」
周明心中對楊真的恨意早已滔天,但此刻哪裡敢表露半分,隻能連連稱是:
「屬下明白!屬下一定謹遵大人教誨,以大局為重!」
周明嘴上這麼說,心中卻暗自咬牙:
「楊真!且讓你再多活幾日!待我再次站穩腳跟,定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數日後,命令下達,周明官復原職,重回棲鳳坡藥園執事之位。
訊息傳開,在雜役中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其他管理藥園的執事,聽說周明重新回到棲鳳坡,也都心中不悅。
許多雜役麵露苦色,周明的苛刻與貪婪,他們早已領教過。
而之前與周明作對、或者在他失勢時稍有怠慢的雜役,更是心中惴惴不安。
楊真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在田裡除草,他動作絲毫未停,隻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寒意。
「果然還是回來了,錢庸、石魁…看來周明給他們輸送的利益不小。
樹欲靜而風不止,麻煩終究是躲不掉的。」楊真心中冷笑。
周明上任的第一把火,便燒得極旺。
他立刻宣佈,因前次龍牙米倉庫損失,下屬藥園需加緊生產以彌補虧空,即日起,所有雜役勞作時間延長一個時辰,夥食費減半。
所謂的「練武資格」本就名存實亡,此刻更是直接明令禁止雜役私藏、修煉武功,一經發現,嚴懲不貸。
同時,各種巧立名目的剋扣變本加厲,夥食質量也再次下降,幾乎與豬食無異。
一時間,藥園雜役怨聲載道,卻又敢怒不敢言。
周明更是重點「關照」楊真,將最髒最累、產出卻最少的藥田劃分給他,巡檢時吹毛求疵,動不動便以扣減夥食相威脅。
「楊真,雜草都快比龍牙米稻草高了!今日若清理不乾淨,你這個月的夥食就別想了!」
周明背負雙手,站在田埂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彎腰勞作的楊真,語氣冰冷。
楊真直起身,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臉上充滿疲憊:
「周執事息怒,屬下這就加緊清理。」
周明的打壓在他意料之中,這種程度的刁難,對他如今的後天境修為而言,根本不算什麼。
樂得表現得逆來順受,麻痹對方。
看著楊真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周明心中閃過一絲快意,但更多的卻是疑慮和更深沉的殺意。
他總覺得這小子不像表麵那麼簡單,兩次三番都能脫身,甚至讓張奎,李虎和兩名影煞折戟沉沙,絕不僅僅是運氣好!
「必須儘快除掉這小子!否則我寢食難安!」
周明暗下決心。
有了前幾次的教訓,他這次更加謹慎,決定動用自己所能調動的全部資源和手段,策劃一場必殺之局!
而且,絕不能親自露麵,至少要撇清直接關係。
他不再信任棲鳳坡的任何雜役,決定依舊藉助影煞樓的力量,但這次,要僱傭更強的殺手,並且輔以周密的計劃,調開可能存在的變數。
比如,那些雖然不多,但偶爾會在雜役宿舍區域巡邏的守衛。
周明的報復,比楊真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狠辣。
這一日,傍晚收工後,楊真如同往常一樣,回到簡陋的雜役宿舍。
他敏銳地感覺到,今晚宿舍區域的氣氛有些異常。
平時雖然冷清,但總有幾個雜役在屋外閒聊,或者偷偷練幾下把式,而今晚,卻格外安靜,連巡邏守衛的腳步聲都聽不到了。
「不對勁。」楊真警惕心大起。
他表麵上不動聲色,如同其他疲憊的雜役一樣,打水洗漱,準備休息。
暗地裡,卻將五感提升到極致,同時通過神魂聯絡,將潛伏在楚水河底洞窟的金嬰悄然喚醒,令其向宿舍區域靠近。
夜深人靜,月隱星稀。
大部分雜役都已沉沉睡去,鼾聲四起。
楊真躺在硬板床上,雙目微闔,體內後天境真氣緩緩運轉,隨時可以爆發出雷霆一擊。
約莫子時前後,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與夜風融為一體的衣袂破空聲,從宿舍外圍傳來。
「來了!」
楊真眼睛猛地睜開,在黑暗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沒有輕舉妄動,依舊保持著躺臥的姿勢,呼吸綿長,彷彿熟睡。
同金嬰的神魂感知,卻如同水銀瀉地,向外蔓延。
通過金嬰的反饋,他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避開了所有可能的視線死角,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雜役宿舍區域。
此人氣息內斂,行動間幾乎不帶起一絲風聲,修為赫然是後天境!
與此同時,另一道稍微弱一些,達到周天境巔峰的氣息,則潛伏在宿舍區域的入口附近,似乎在把風,或者準備接應。
「一名後天境殺手,一名周天境巔峰…影煞樓還真是看得起我。」
楊真心中冷笑,同時也暗自慶幸自己提前突破到了後天境,否則今晚恐怕在劫難逃。
那名後天境殺手目標明確,直接朝著楊真所住的這間棚戶摸來。顯然,周明提供了準確的資訊。
殺手在棚外停頓了剎那,似乎在確認目標。
隨即,他如同狸貓般滑到門邊,手中寒光一閃,門閂被輕易切斷,木門被無聲地推開一條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