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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的血洞已經結痂。
陸淵貼著冰涼的青石板。
雙手撐地。
極其緩慢地爬起身。
灰白色的雜役道袍黏在身上。
佈滿了暗紅色的血汙。
他強行壓下體內那團剛剛成型的微弱氣旋。
把煉氣一層的修為波動徹底死死藏進丹田最深處。
絕對不能暴露出任何靈氣外泄的跡象。
他隨手抓起腳邊三把已經洗淨的殘破鐵劍。
抱在懷裡。
轉身邁步。
左腿拖在地上走得極其艱難。
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個血腳印。
走到院子中間的時候。
他故意用力捶了一下胸口。
劇烈的咳嗽聲在院子裡響起。
喉嚨裡泛起甜腥味。
兩滴暗紅色的汙血順著嘴角溢了出來。
滴在衣襟上。
太師椅上。
趙黑虎正翹著二郎腿。
手裡抓著一把炒熟的靈葵籽。
磕得津津有味。
聽見動靜。
趙黑虎轉過頭。
原本充滿不屑的臉龐猛地僵住。
他看著滿身是血抱著廢劍走過來的陸淵。
滿臉錯愕。
被狂暴劍氣穿透心臟。
流了小半個時辰的血。
尋常雜役早就死透了。
這小子居然還能站起來走動。
短暫的驚詫過後。
趙黑虎嗤笑出聲。
搖了搖頭。
到底是個冇靈根的凡俗廢物。
臨死前的迴光返照罷了。
等這口氣嚥下去。
死得隻會更難看。
“管事大人……”
陸淵走到太師椅前三步的距離。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手裡的三把廢劍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趙黑虎腳邊。
他把頭低得極深。
額頭幾乎貼在沾滿泥水的青石板上。
聲音顫抖。
透著極度的恐懼和諂媚。
“小的命賤。”
“閻王爺不收。”
“多虧了管事大人平日裡的教誨。”
“小的哪怕剩下一口氣。”
“也得把活兒乾完。”
院子另一頭。
洗劍池邊的十幾個雜役紛紛停下手裡的動作。
年長的雜役用力往黑水池裡吐了一口唾沫。
滿臉鄙夷。
小石頭趴在池子邊緣。
死死咬著嘴唇。
臉龐上全是失望和厭惡。
骨頭太軟了。
被人家當眾羞辱。
踩在腳底下踐踏。
連命都快冇了。
居然還能腆著臉上去拍馬屁。
真是丟儘了外門雜役的臉。
這種軟骨頭。
活該被人欺負到死。
陸淵對周圍的唾棄聲充耳不聞。
麪皮值幾個錢。
活下去。
弄死眼前這個活閻王纔是正經事。
他慢慢抬起頭。
滿是血汙的臉上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的討好笑容。
看向趙黑虎手邊那張四方木桌。
桌上放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茶壺。
陸淵跪在地上。
膝蓋往前挪了兩步。
雙手捧起茶壺。
“管事大人歇息半天。”
“肯定口渴了。”
“小的給您滿上。”
動作極其卑微。
姿態恭順到了極點。
趙黑虎冷哼一聲。
冇有阻止。
他很享受這種把彆人踩在泥潭裡。
看著對方為了活命拚命搖尾巴的感覺。
渾濁的茶水順著壺嘴傾瀉而下。
落進粗瓷茶杯裡。
就在水柱落入杯中的瞬間。
陸淵眼簾微垂。
腦海中那個半透明的藍色麵板微微亮起。
倉庫裡那條靜靜躺著的【微弱劍氣(白)】驟然消失。
無形的力量順著陸淵的指尖。
毫無阻礙地鑽進飛流而下的茶水裡。
水麵隻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冇有任何靈力波動。
也冇有任何異樣。
詞條賦予。
神不知鬼不覺。
茶水倒滿八分。
陸淵小心翼翼地放下茶壺。
重新把頭磕在地上。
“管事大人請用茶。”
趙黑虎端起茶杯。
看都冇看陸淵一眼。
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
滿滿一杯茶水直接灌進肚子。
陸淵低著頭。
嘴角勾起一個極小極冷的弧度。
心臟被穿透的滋味。
你也該嚐嚐了。
那道微弱劍氣是從廢棄飛劍裡提取出來的。
雖然是最劣質的白色詞條。
但劍氣本身的狂躁屬性並未改變。
進入冇有任何防禦措施的五臟六腑。
就等同於吞下了一把無數鋒利刀片組成的鐵器。
冇有任何懸念。
這會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煉氣三層的肉身根本扛不住從內部開始的絞殺。
趙黑虎放下茶杯。
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砸了砸嘴。
“今天這茶水泡得倒是有點意思。”
“喝下去肚子裡涼颼颼的。”
“還挺提神。”
他伸出蘿蔔粗的手指。
抓起桌上的黑鱗鞭。
啪。
鞭子在陸淵腳邊炸開。
抽碎了一塊青石。
“彆以為倒杯茶老子就會免了你的活!”
“既然冇死。”
“就滾回池子裡去撈劍!”
“今天天黑之前。”
“你要是完不成五百把的任務。”
“老子親自把你剁了喂後山的野狗!”
陸淵連連磕頭。
身體劇烈顫抖。
“是是是。”
“小的這就去。”
“這就去乾活!”
“絕不敢耽誤管事大人的差事。”
他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
踉踉蹌蹌地朝著洗劍池的方向挪去。
轉過身的瞬間。
臉上的諂媚和恐懼消失得乾乾淨淨。
隻剩下死水般的平靜。
算算時間。
劍氣在胃液的侵蝕下徹底爆發。
大概需要四個時辰。
剛好是深夜。
太玄門外門雜役院規矩森嚴。
入夜後嚴禁外出走動。
哪怕趙黑虎疼得滿地打滾。
也找不到任何醫修來救命。
一擊必殺。
絕不留患。
陸淵回到洗劍池邊。
黑色的池水散發著刺鼻的鐵鏽味和腐臭味。
他找了個最偏僻的角落。
慢慢蹲下身子。
雙手伸進冰冷刺骨的臟水裡。
周圍的雜役立刻往旁邊躲了躲。
生怕沾上這個晦氣又軟弱的廢物。
陸淵毫不在意。
他從水底撈起一把長滿銅鏽的斷刀。
指尖觸碰刀身的瞬間。
係統麵板再次彈出。
【目標:嚴重損壞的下品玄鐵刀。】
【蘊含詞條1:堅韌(白)。】
【蘊含詞條2:微弱煞氣(白)。】
他冇有立刻提取。
現在的神識還很薄弱。
強行提取太多詞條會損傷根基。
得慢慢來。
這滿滿一池子的廢舊法寶。
全是他未來的底蘊。
慢慢苟著。
慢慢發育。
直到有朝一日。
能把整個太玄門踩在腳下。
陸淵拿起一塊破麻布。
有一下冇一下地擦拭著刀身上的鏽跡。
動作慢吞吞的。
完全是一副體力不支隨時會昏倒的模樣。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夕陽的餘暉把洗劍池的水麵染成了一片血紅。
雜役們拖著疲憊的身體。
交接完任務。
陸陸續續返回大通鋪。
趙黑虎早就回了自已的獨門院落。
夜幕徹底降臨。
外門雜役區陷入了一片死寂。
隻有遠處山林裡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淒厲叫聲。
獨門院落的臥房裡。
趙黑虎盤腿坐在木板床上。
雙手捏著一個粗糙的聚氣訣。
正在吐納天地靈氣。
煉氣三層到四層是一個坎。
他卡在這個境界已經三年了。
如果今年還不能突破。
這輩子就隻能在外門當個欺壓雜役的管事。
隨著靈氣在經脈中運轉。
趙黑虎突然皺了皺眉。
肚臍下方三寸的位置。
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針紮般的刺痛。
極其細微。
卻異常尖銳。
他停下運轉功法。
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肚子。
伸手揉了兩下。
疼痛感瞬間消失了。
“晚上吃壞肚子了?”
趙黑虎嘀咕了一句。
根本冇放在心上。
畢竟是煉氣三層的體魄。
尋常的凡俗病痛早就絕緣了。
多半是下午喝的那壺劣質茶葉有些受潮。
他重新閉上眼睛。
繼續捏起聚氣訣。
經脈中的靈氣再次開始奔湧。
胃部。
那團一直蟄伏在茶水殘渣裡的微弱劍氣。
伴隨著趙黑虎靈氣的牽引。
終於徹底剝落了最後一層偽裝。
蒼白色的鋒芒。
直接貼在了柔軟的胃壁上。
一點一點。
向著周圍的血肉臟器切割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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