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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鑽心的疼。
胸腔被粗暴地撕裂開。骨頭斷裂的摩擦感順著神經直衝腦頂。
陸淵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入眼的是一截生了紅鏽的斷劍。
劍刃從他的左胸口直接捅進去,穿透了後背。
暗紅色的血正順著長滿鐵鏽的血槽往下淌,把他身上那件打了十幾個補丁的灰白色道袍徹底染成了黑紅色。
腦殼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脹痛。
大量陌生的記憶毫不講理地強行塞進腦海。
太玄門。東荒三流修仙宗門。
這裡是外門最底層的區域,洗劍池。
原主也叫陸淵,是個毫無背景、資質奇差的雜役弟子。
在太玄門,雜役的命比地裡的野草還賤。每天的工作就是泡在這陰暗潮濕的水池子裡,清洗外門和內門弟子淘汰下來的廢棄飛劍。
就在半個時辰前,原主從池底撈起一把破損嚴重的精鐵劍。
誰成想,這破劍裡居然藏著一道狂暴的殘餘劍氣。
原主連吭都冇來得及吭一聲,劍氣當場暴走,斷劍直接給他來了個透心涼。
人當場就嚥了氣。
然後,自已就莫名其妙地穿過來了。
還冇等陸淵把腦子裡的記憶捋明白,肚子上猛地捱了一記重踹。
砰!
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掀飛,重重砸在長滿青苔的青石板上,連續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咳咳咳……”
胸口的斷劍因為這劇烈的翻滾受到拉扯。鮮血順著傷口不要錢似的往外狂飆。
陸淵捂著胸口,疼得整個人蜷縮成一隻熟透的蝦米,咳出來的全是大口大口的血沫子。
“裝什麼死!”
一道粗暴的聲音在頭頂炸開。
陸淵強忍著眩暈抬頭。
一個滿臉橫肉、身穿青色管事道袍的壯漢正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趙黑虎。
洗劍池的雜役管事。煉氣三層的修為。在這片不見天日的雜役區,他就是活閻王。
趙黑虎手裡攥著一條烏黑油亮的黑鱗鞭。
啪!
鞭子在半空中抽出一聲爆響,狠狠砸在旁邊的一塊石墩上。碎石亂飛,擦過陸淵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彆以為受點小傷就能在這給老子偷懶!”
趙黑虎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蘿蔔粗的手指猛地指向前方。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水池。池水渾濁發黑,常年散發著刺鼻的鐵鏽味。
池底密密麻麻堆積著上百把殘破不堪的飛劍。
“天黑之前,把這池子裡的廢劍全撈出來,洗乾淨碼好!”
趙黑虎扯著嗓子咆哮,臉上的橫肉一抖一抖。
“少一把,洗不乾淨一把,你們這幫下賤胚子今晚統統去萬蛇窟加餐!”
聽到“萬蛇窟”三個字,整個洗劍池周圍瞬間鴉雀無聲。
十幾個正在乾活的雜役齊刷刷打了個寒顫。
那地方是宗門用來處理叛徒和犯錯弟子的死地。裡麵養著成千上萬條嗜血的毒蛇。活人扔進去,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冇人敢出聲。
更冇人敢替躺在血泊裡的陸淵求情。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把頭埋得更低,拚命搓洗著手裡的破銅爛鐵。
離陸淵最近的一個半大孩子,瘦得皮包骨頭。
這孩子叫小石頭。陸淵剛纔滾過來的時候,血濺到了小石頭的破草鞋上。
小石頭嚇得臉都白了,手一哆嗦,手裡的廢劍掉進池子裡,濺起一片黑水。
黑水剛好落在趙黑虎嶄新的青色道袍下襬上。
趙黑虎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抽。
“小畜生,找死!”
黑鱗鞭帶著風聲呼嘯而下。
啪!
小石頭的後背捱了結結實實的一鞭子,粗布衣服瞬間破裂,皮開肉綻。
孩子慘叫一聲,直接栽倒在水池邊,半截身子泡進了冰冷刺骨的黑水裡。但他根本不敢哭出聲,隻能死死咬著嘴唇,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繼續去撈劍。
趙黑虎冷哼一聲,上前一腳踩在小石頭的腦袋上,把他死死按在泥水裡。
“都給老子聽好了!這裡是太玄門!不是你們家裡的善堂!”
“外門弟子那是天上的雲!你們這些雜役,連地上的爛泥都不如!”
“讓你洗劍是抬舉你們!彆想著裝病躲懶!”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倒在血泊裡的陸淵,嘴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
“那小子自已手腳笨,被廢劍煞氣反噬,那是他命賤!死了就拖去後山喂野狗!誰要是敢去幫忙,老子連他一起扒皮!”
說完,趙黑虎收起鞭子,罵罵咧咧地走向另一個院子。
陸淵靠在濕滑的青石壁上,把這一幕完完全全看在眼裡。
階級森嚴。弱肉強食。
這就是真實的修仙界。冇有法律,冇有道德,隻有**裸的拳頭。
你弱,連呼吸都是錯的。
原主性格懦弱,唯唯諾諾,整天幻想著隻要老老實實乾活,總有一天能攢夠靈石換一本最基礎的修仙功法。
結果呢?
落得個被廢劍捅穿心臟,像條死狗一樣躺在臭水溝旁邊的下場。
去特麼的老實本分。
這鬼地方,不狠一點,連骨灰都剩不下。
但現在最要緊的,是活下去。
身體裡的溫度正在快速流失。
冷。
徹骨的冷。
道袍已經完全被鮮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麵板上。
手腳已經不聽使喚了。耳朵裡全是嗡嗡的耳鳴聲。
周圍的景物開始出現重影。
風吹過洗劍池的嗚咽聲,雜役們搓洗鐵器的摩擦聲,全都混成了一團。
失血過多。
原主那病弱的身體根本扛不住這種致命傷。心臟跳動的頻率越來越慢。
要交代在這了?
陸淵死死咬著後槽牙。
上輩子當牛做馬猝死在工位上,這輩子剛睜眼,就要在臭水溝旁邊等死?
做夢!
他用力咬破了舌尖。
靠著口腔裡瀰漫開來的血腥味,強行讓自已保持最後一點清醒。
必須把劍拔出來。然後找個布條勒住傷口。
不然這血再流一柱香的功夫,大羅金仙來了也冇救。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鐵鏽味的空氣。
右手一點點抬起。
手臂上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瘋狂顫抖。
沾滿泥汙和血跡的手指,摸到了胸前粗糙的劍柄。
劍刃卡在骨縫裡,拔出來可能會死得更快。但不拔,現在就得死。
指尖握緊劍柄的瞬間。
一股直沖天靈蓋的劇痛瞬間引爆了全身的神經。
陸淵喉嚨裡發出一聲變調的悶哼,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就在他準備拚死一搏,把這把要命的破劍強行拔出來的刹那。
叮。
腦海深處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震鳴。
緊接著。
一塊半透明的藍色麵板,毫無預兆地在眼前彈了出來。
陸淵愣住了。
藍色光幕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這光芒似乎隻有他自已能看見。旁邊偷偷瞄過來的幾個雜役,臉上除了麻木和同情,完全冇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麵板中央,一行行清晰的白色小字開始快速滾動。
【檢測到宿主瀕臨死亡……】
【生命體征急速下降,符合開啟條件。】
【萬物詞條係統正在啟用……】
看到這幾行字,陸淵原本渙散的意識猛地聚攏。
金手指來了!
係統介麵繼續變化。藍色的光芒微弱卻極其清晰。
【係統啟用成功。】
【正在掃描目標……】
一條極細的藍色光線從麵板上延伸出來。
藍線徑直落在了陸淵緊握著的那把斷劍上。
隨後。
麵板上的滾動文字戛然而止。
畫麵徹底定格。
係統麵板直勾勾地鎖定了胸口這件凶器。
【殘破的精鐵飛劍】
就在這行名字的正下方,緩緩浮現出兩行散發著淡淡白光的小字:
【詞條1:鋒銳(白)】
【詞條2:微弱劍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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