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物特產
“鬱鬱!乾嘛呢?發微信也不回!”方圓的聲音活力十足。
“剛在查點資料,冇注意看手機。”薑鬱揉了揉眼睛,“怎麼了?”
“週末市文化館那邊有個小型的‘地方風物展’,主打本土特產和非遺手藝,聽說有不少擺攤的,也有收購商去看。感覺挺適合你去逛逛的,說不定能發現什麼新路子,或者認識點人呢?去不去?”
地方風物展?特產?收購商?
薑鬱心中一動。這倒是瞌睡送來了枕頭。去逛逛,不僅能看看彆人是怎麼包裝銷售這類產品的,說不定真能接觸到一些本地做土特產收購或銷售的人,探探口風和門路。
“去!”她立刻答應下來,“具體時間地址發我。”
掛了電話,薑鬱看向窗外。夕陽的餘暉給小鎮染上了一層暖金色。
週末的市文化館比平日裡熱鬨得多。
院子裡支起了紅帳篷,拉開的橫幅上寫著“地方風物與非遺技藝交流展”,字是毛筆手寫體,帶著點刻意為之的樸拙味道。
還冇進門,就聞到空氣裡混雜著炒乾貨的焦香、某種草藥的清苦,還有隱約的桐油氣味。
薑鬱和方圓隨著人流往裡走。她今天穿得很簡單,米色棉t恤配深色牛仔褲,背了個帆布包,看上去就是個尋常的年輕女孩,混在參觀者裡毫不起眼。
手頭那些繡品和靈芝都已出手,她今天純粹是來“取經”的。
館內分了幾個區域。靠外的是農產品和山貨,攤主多半是附近鄉鎮的農戶或合作社,賣的東西實在——成袋的筍乾、顏色深淺不一的菌菇、捆紮整齊的草藥、用透明塑料袋分裝的野菊花和金銀花。
價格用粗記號筆寫在硬紙板上,字跡豪放。攤主們大多麵板黝黑,笑容實在,有人問就大聲介紹,冇人問就坐著刷手機或跟隔壁攤聊天。
再往裡走,佈置明顯精緻起來。這裡是“非遺技藝”和文創區。有老師傅現場演示竹編,細長的篾條在蒼老的手指間翻飛;有繡娘安靜地低頭繡著團扇,絲線流光溢彩;還有攤位陳列著改良過的藍印花布製品、用本地石材雕刻的小擺件、以傳統紋樣設計的茶具等等。
這裡的價格標簽也含蓄,通常是個精緻的小立牌,字型秀氣。
薑鬱看得很仔細。她在農副產品攤位前停留的時間尤其長,不僅看品類、成色,更留意包裝方式。
她發現,賣得好的攤子,包裝上多少花了點心思:有用簡易牛皮紙袋印上手寫體產品名的,有用小巧的麻布束口袋的,也有用透明密封罐貼上標簽的,標簽設計往往突出“野生”、“古法”、“深山”等字眼,有的還會印上一兩句凸顯自然健康的標語。
她拿出手機,裝作隨意拍照,其實是在記錄這些包裝細節和價格。
心裡默默估算著:這樣一袋兩百克的曬乾野菊花,賣二十五元;同樣重量的金銀花,品相好的要四十多;那些看著不起眼的樹舌(一種常見於樹上的菌類),切片曬乾後居然也能賣到三十塊一斤……
風物特產
“看出門道冇?”方圓湊過來,她買了一小包現場炒製的南瓜子,正嗑得歡快。
“有點意思。”薑鬱低聲說,“包裝和說法挺重要。你看那家賣葛粉的,攤主一直在講他怎麼上山找野生葛根,怎麼用老法子洗粉,雖然葛粉都長得差不多,但這麼一說,好像就特彆些。”
“講故事嘛,現在都興這個。”方圓吐掉瓜子殼,“你之前賣那些荷包,不也有故事?老手藝,時光感。”
薑鬱點點頭,心想,如果以後真要從宋家村弄些山貨過來,除了東西本身,“故事”也得提前編……不,是構思好。一個合理的、不引人懷疑的來曆。
兩人慢慢逛到文創區。這裡人流量少些,環境也安靜。薑鬱在一個展示傳統植物染布的攤位前停下,正低頭細看一塊靛藍漸變的手帕。
忽然聽見斜前方傳來一個有點耳熟的低沉穩重的男聲,正在與人交談,內容似乎是關於某種傳統工藝在現代設計中的應用可能性。
她下意識抬眼望去。
幾步開外,沈墨正微微側身,聽著一位穿著亞麻中式上衣、鬢角花白的老者說話。
他今天冇穿上次那類偏商務的衣著,一件淺灰藍色的牛津紡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下身是卡其色休閒褲,整個人看起來比在雜貨鋪時少了幾分嚴肅,但那股子沉靜專注、以及與人無形的距離感,依然存在。
他手裡拿著一個深棕色的、造型簡潔的陶杯,正就著光線細看釉麵的質感。
似乎是察覺到目光,沈墨轉過頭來。
視線在空中接觸了一瞬。薑鬱心裡頓了一下,麵上卻冇什麼變化。
沈墨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極輕微地頷首,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隨即就又轉回去,繼續之前的話題。整個反應平淡尋常,連多一步的寒暄都屬多餘。
薑鬱也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染布上,彷彿剛纔那一瞥隻是無意間的視線交錯。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自然得如同微風拂過水麪。
然而,一直站在薑鬱身旁的方圓,卻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她先是愣了一下,確認自己冇有看錯那個偶爾會在科技或財經新聞裡看到的醒目麵孔——瞬視科技的沈墨,然後又猛地扭頭看向身邊麵色平靜的閨蜜。
等到沈墨與那老者一同往旁邊另一個展位走去,身影被人群稍稍遮擋。
方圓立刻一把拽住薑鬱的胳膊,把她往旁邊拉了拉,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壓抑的興奮:
“薑鬱!剛纔那個……是沈墨吧?!瞬視科技的那個沈墨!他剛跟你點頭了!你們認識?!”
薑鬱被她拽得一晃,無奈地穩住身形,低聲道:“你小聲點……算認識吧,之前因為一些老物件的事情,有過一點接觸。”她含糊地帶過,冇提具體是什麼“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