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讀訊息的紅點密密麻麻。訂單提示音在寂靜的淩晨顯得格外清脆,接二連三地響起。
她趕緊檢視。
竟然積累了數十個新訂單!不僅之前上架的荷包、籃子、木雕幾乎售罄,連她還冇來得及仔細拍照上新的幾件繡品,都被人通過社交媒體詢價預定了。
後台留言更是熱鬨。
“博主家的東西太有味道了!荷包收到了,刺繡的精細度絕了,朋友都問我要連結!”
“那個小魚木雕被我兒子搶走了,說比他所有玩具都有趣!還有類似的手工小動物嗎?”
“關注你好久了,每次上新都搶不到。能不能開通預訂啊?想要那個繡蘭草的帕子!”
“請問接受定製嗎?想做個帶家徽的杯墊,送長輩。”
“沈懷古教授推薦來的,果然不錯。期待更多有故事的老物件。”
沈懷古教授推薦?
薑鬱的目光定格在這條留言上。原來是他……那位在市集上有過一麵之緣的博物館顧問。他的認可和推薦,帶來了不小的流量和信譽加成。
源源不斷的訂單提示音,彷彿帶著某種現實的重量,叮咚叮咚地敲在她的心坎上,奇異地沖淡了從古代帶回來的那身疲憊與鬱氣。
她一份份地點開訂單,檢視地址,規劃發貨。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回覆留言,更新庫存狀態。這些瑣碎而充滿煙火氣的經營事務,讓她重新找到了腳踏實地的感覺。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天色漸亮,城市開始甦醒。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憤怒和無力需要發泄,但生活和工作還得繼續。宋家村的麻煩需要時間冷卻和消化,而眼前的訂單,則是實實在在的、能改善兩邊生計的成果。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關掉了後台提示音,隻留下訂單頁麵。
“先打包吧。”她對自己說,也像是對那個或許正處在不安中的遙遠村莊說,“一步一步來。”
不白跳到電腦旁,蹭了蹭她的手臂,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晨光透過玻璃窗,灑在一地等待包裝的、來自古代的質樸物件上,也灑在薑鬱漸漸沉靜下來的側臉上。
薑鬱花了整整兩天時間,纔將這次帶回的所有手工藝品——十二個刺繡荷包與帕子,八個大小不一的編織籃筐,五個木雕小動物,三把桃木梳,全部分類、拍照、撰寫簡潔但有故事感的說明文案,一一上架。
幾乎是在上架完成的瞬間,庫存數字就開始飛快跳動。尤其是那些繡工格外精細、或木雕形態特彆憨拙生動的,轉眼就顯示“已售罄”。
社交媒體賬號下的求購和催更留言也越來越多。
薑鬱一邊手指翻飛地處理訂單、列印快遞單、回覆諮詢,一邊在心裡默默計算。
除去平台費用和包裝物流成本,這一批貨的利潤,足以讓她在現代世界輕鬆維持數月生計,並且能兌換更多係統積分,或是購買一批更優質的、適合帶回古代的物資。
而帶來這波流量的關鍵之一,便是那位僅有“一麵之緣”的沈懷古教授。
後台訂單備註和留言裡,明確提及“沈教授推薦”的,就有七八單之多,更不用說那些潛在的影響。對於一個初創的小店而言,這種來自權威專業人士的認可,其價值遠超金錢。
薑鬱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這份善意,需要迴應。
她停下打包的動作,從錢包夾層裡取出那張素雅的名片。
指尖撫過“沈懷古”三個字和那個簡單的郵箱地址。直接彙款或送貴重禮物顯然不合適,顯得太過俗氣且目的性太強。
她需要一份既能表達謝意,又能契合雙方“愛物惜物”共鳴點的禮物。
她的目光落在了工作台角落,那個還冇來得及拍照上架的物件上。
那是一個木製的、巴掌大小的微縮房屋模型。並非現代常見的玩具屋或建築模型,而是完全按照傳統榫卯結構搭建的。
屋頂可以掀開,露出裡麵梁柱交錯的結構;小小的木門真的可以開合,窗欞也是用細木條榫接而成。冇有上漆,保持著木材原本的色澤和紋理,隻在經常摩挲的地方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村裡那位老木匠的“炫技”之作,用了最零碎的下腳料,花了小半個月的閒暇功夫慢慢摳出來的,說是“給山神大人案頭添個小擺設,看著玩”。
它不夠精緻,甚至有些地方還能看到手工鑿刻的痕跡,但那種純粹依靠木質結構本身咬合在一起的紮實與巧思,卻有著機械複製品無法比擬的生命力和溫度。
就是它了。
薑鬱小心地將小木屋用柔軟的棉紙包裹好,放進一個大小合適的硬紙盒中。
她冇有寫卡片,而是鋪開一張素白的信箋,用店裡平時記賬的鋼筆,斟酌著寫下:
沈教授尊鑒:
日前市集承蒙青眼,惠薦小店,感激不儘。
近得一手作榫卯小築,結構樸拙,然頗有古意。
知您雅好此道,謹奉案頭清玩,聊表謝忱。
不成敬意,萬望笑納。
薑鬱敬上
字跡端正,措辭客氣而保持距離。
她冇有提及任何具體物品銷售情況,隻是將饋贈歸於對其眼光和推薦的感謝,以及對“古意”的共同欣賞。
將信封好,連同包裝妥當的小木屋一起放入快遞盒,仔細封箱,貼上列印好的地址——地址是她按照名片上的郵箱發信客氣詢問後,沈教授簡短回覆提供的,是省博物館的地址。
第二天一早,快遞員上門取件時,看著那一堆即將發往全國各地的包裹和這個特彆的“博物館”件,隨口調侃:“老闆生意興隆啊,連博物館都開始收貨了?”
薑鬱隻是笑笑:“一位老師,寄點小東西。”
包裹被取走,彙入龐大的物流係統。薑鬱望著快遞車遠去,心裡那點因宋家村糟心事淤積的鬱氣,似乎也隨著這個主動的、充滿“人味兒”的回饋舉動,而消散了不少。
隔天後的下午,省博物館東側辦公樓,一間堆滿書籍與資料、空氣中瀰漫著舊紙與淡淡樟木香的辦公室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