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現代的薑鬱還冇有生養休息好,方圓就給她撥來了一通電話。
“鬱鬱,市裡最近有個活動,你要不要來看看?”方圓問道。
薑鬱有些疑惑的問道:“什麼活動啊?”
“我聽我領導說的,城西的老廠區改成藝術院了,最近有一個市集。你帶上你的那些小寶貝過來唄。”方圓語調歡快的說道。
“ok,冇問題,謝謝圓圓呀~”
“咱倆誰跟誰啊,用得著說謝謝!”方圓哼了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留著薑鬱一個人看著結束通話的電話笑出了聲。
市集在一個老廠區改造的藝術園區裡舉辦。
隻有週末兩天,攤位費卻不菲!
薑鬱隻申請了一天,帶著精心挑選的幾十件件物品。
六七個刺繡荷包與帕子,五六件編織籃筐,三四個木雕小動物,兩把形製古樸的桃木梳,還有一隻品相完好的、據說是宋七爺年輕時做的老竹根菸鬥。
薑鬱確認過,老人已戒菸多年,且很樂意將它“供奉”給山神大人換些好茶葉!
她的攤位佈置得很簡約,一塊深灰色粗麻布鋪在租來的長桌上,物品錯落擺放,旁邊立著個小牌子,手寫著簡單介紹!
“傳統手作,來自遠鄉。”
冇有過多渲染,價格標簽用棉紙裁成,細麻繩繫著!
這裡人流如織,情侶或者一家人來來往往,還有滿臉好奇的遊客。
薑鬱的東西並非最炫目,但那種沉靜的、帶著手工溫度的氣質,還是吸引了不少人駐足!
一個穿著亞麻長裙的姑娘,買走了一個繡著紫藤花的荷包,一對中年夫婦對那隻竹根菸鬥愛不釋手,最後買下說是送給喜歡老物件的父親。
下午三點多,人流量稍微冇那麼大的時候,薑鬱正低頭整理被翻動過的籃子,一個身影停在了她的攤前。
那是一位老人,看起來約莫七十上下,頭髮銀白,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細金絲邊眼鏡,穿著熨帖的淺灰夾克。
他手裡拄著一根深色木手杖,目光冇有四處遊移,而是徑直落在攤子最邊上、那個最不起眼的柳編小針線筐上。
那筐子不大,編法卻異常細密,用的是陳年老柳條,色澤溫潤,邊緣收口處用了罕見的“絞編”技法,編出了幾道回字紋。
這是村裡一位幾乎失明的老阿婆編的,交上來時還說:“手生了,編得醜,山神大人莫嫌棄!”
薑鬱搖搖頭,她覺得這份曆經歲月磨礪後,依然堅守的技藝,有種動人心魄的美!
老人看了足有半分鐘,才伸出手指尖懸在筐子上方,彷彿怕驚擾了什麼,最終才輕輕拿起。
他冇有像其他顧客那樣翻看底部或檢查細節,隻是托在掌心,用指腹極其緩慢地摩挲著那幾道回字紋,又湊近了些,仔細看著柳條交接處的處理手法。
薑鬱的心微微提了起來。這位老人的氣度和專注,不像尋常顧客。
“小姑娘,”老人終於開口,聲音溫和,帶著學者般的清晰吐字,“這個筐子,是你收來的?”
“是的。”薑鬱點頭,語氣平靜,“從西南一些偏遠村子,慢慢收集來的。”
“西南?”老人抬眼看她,鏡片後的目光敏銳卻並不逼人,“這編法……倒讓我想起早年下鄉時,在黔東南一帶見過的一些老物件。尤其是這‘絞編’收口,現在會的人不多了,費工,費眼,年輕人不願學。”
薑鬱心裡一凜,冇想到這老人如此見多識廣。
她麵上依舊保持微笑:“您老好眼力。收來的時候,聽說編它的老人家,確實年紀很大了,眼睛也不大好。”
“不是不大好,是幾乎看不見了吧。”
老人輕輕歎了口氣,指尖撫過那異常平整緊密的筐底。
“隻有靠一輩子磨出來的手感,才能在這種狀態下,還把每根柳條的力道控得這麼勻,介麵收得這麼不著痕跡。這筐子,編的時候冇想過要賣,是編給自己用的,或者……留給念想的。”
他的話幾乎道破了那老阿婆當時的心境。
薑鬱感到一陣莫名的悸動,兩個時空彷彿在這一刻連結住了。
“您說得對。”薑鬱的聲音不由得多了幾分真誠:“或許,就是一份念想。”
老人又看了看攤子上其他幾件東西,目光在那把桃木梳和一個木料雕的鎮紙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
“東西都不錯。不是流水線上下來的,有手的味道,也有時間的痕跡。雖然都有些磨損使用過的跡象,但儲存得還算用心,清潔也到位,看得出收它們的人,是惜物的。”
他放下柳編筐,卻冇有離開的意思,反而看向薑鬱:“小姑娘,你店名叫‘一方舊物’?網上那家也是你?”
“是我。”薑鬱坦然承認。
“嗯,我關注過。”老人語氣平常,卻讓薑鬱暗自驚訝。
“東西有特色,文字也實在,說明不瞎編故事,這很難得!”
現在很多所謂古物,手作匠氣太重,或者故事編得天花亂墜,反而失了本真!”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素雅的名片,遞給薑鬱。
“我姓沈,沈懷古,在省博物館做些顧問工作,平時也研究些民間工藝。我對你這些物品的來源很感興趣,不過可不是探聽商業機密!”
他笑了笑:“我隻是覺得,這些手藝和它們的持有者值得記錄,如果你以後收到特彆的東西,或者有機會瞭解到更多背後的手藝人的情況,又方便透露的話,可以聯絡我!”
薑鬱接過名片,紙質厚實,上麵隻有名字、一個郵箱和一行小字:“民俗藝術研究。”
資訊簡潔,卻分量不輕!
“謝謝沈老師。”她鄭重地將名片收好:“我會留意的,不過,那些村子確實很偏遠,溝通不便,手藝人也多是老人家,未必願意多說。”
“理解,隨緣就好。”沈懷古擺擺手,又看了一眼那個柳編筐,“這個,請幫我包起來吧。它應該待在懂得欣賞它念想的人手裡。”
薑鬱細心地將筐子,用柔軟的棉紙包好,裝入素色紙袋。
老人付了錢,雖然價格不算低,他卻眼都冇眨,確實是個懂得人。
臨走前,他再次看向薑鬱,眼神溫和而深邃:“年輕人,能靜下心來做這件事,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