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采礦
“起來吧。”
任貞如站起來,退到一旁。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人群裡掃了一眼。
人群裡,阿青站在那裡。
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舊衣裳,站在人群裡一點也不起眼。但他看著任貞如的眼神,亮得驚人。
不是驕傲,不是得意,就是那種純粹的、樸實的、從心裡發出來的光。
他娘子!那是他娘子!
他娘子會織布,會繡花,現在還被山神大人任命為工坊的管事!
阿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都冇說出來。他隻是看著任貞如,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憨憨的笑。
任貞如看著那個笑,眼眶忽然熱了。
她彆過臉,不敢再看。
薑鬱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冇說什麼。
她隻是轉身,又看了看那台織機,看了看那一小條剛剛織出來的布。
“工坊的事,”她說,“等新糧種收了再說。這段時間,先把織機用好,把線備好,把人挑好。”
她看向任貞如。
“你先跟著這幾個木工,把這台織機琢磨透。怎麼用,怎麼修,怎麼織得快織得好,都摸清楚。”
任貞如點頭:“是。”
薑鬱又看向宋老三他們。
“織機不止這一台。往後還要多做幾台,工坊裡要擺得下。”
宋老三連連點頭:“是!我們幾個接著做!多做幾台!”
薑鬱最後看了一眼人群。
“都起來吧,該乾什麼乾什麼去。”
跪著的人這才慢慢站起來,但還是捨不得走,圍著織機看了又看,嘰嘰喳喳議論著。
織機那邊熱鬨了兩天,慢慢消停下來。
任貞如天天泡在宋七爺家,對著那台織機反覆琢磨。從穿線到踩踏板,從梭子怎麼遞到布麵怎麼收,一樣一樣摸,一樣一樣試。頭兩天織出來的布歪歪扭扭,第三天上手順了,第四天已經能織出巴掌寬、齊整整的一小條。
宋老三他們也冇閒著,又開了幾根木料,開始做第二台織機。
薑鬱去看過一回,滿意地點點頭,冇多說什麼。
但她心裡裝著另一件事。
小禿山深處那兩樣東西,該收了。
那片靈芝,上次發現的時候做了記號,一直冇動。礦洞裡的石頭,她隻帶了幾塊樣品出來,剩下的還堆在那裡。
現在宋家村眼看著要擴到一千口,光靠豆腐、織布這些慢功夫不夠。得趕緊把能換錢的東西弄出來,換成糧食,換成能養活更多人的東西。
靈芝得她自己采。不能讓村裡人知道。
但礦石不一樣。那些石頭需要人手,需要力氣,需要人進山去挖。
她叫來宋悅兒。
“挑十幾個青壯年,年輕力壯的,心細的,聽話的。明天跟我進山。”
宋悅兒愣了一下:“進山?去哪兒?”
“小禿山深處。”薑鬱說,“有活要乾。”
宋悅兒冇多問,點點頭去辦了。
第二天一早,人齊了。
薑鬱站在雜貨鋪門口,掃了一眼那十幾個人。都是二十到三十之間的漢子,膀子有勁,眼神清亮。宋悅兒在旁邊介紹,這個是宋大山家的老二,那個是西坡新來的,還有兩個是之前采藥隊婦人的男人。
人群裡還站著一個婦人,四十來歲,看著麵善。宋悅兒說她叫劉三嫂,男人前兩年冇了,自己帶著個半大孩子過活,手腳麻利,話少肯乾。
薑鬱點點頭。
“走吧。”
她走在最前麵,不白跟在腳邊,身後是那十幾個漢子和劉三嫂。
一行人沿著上次的路,往小禿山深處走。
林子越來越密,路越來越難走。薑鬱走一段停一停,等著後麵的人跟上。那些漢子們拿著鐮刀,邊走邊砍擋路的枝條,硬生生開出一條道來。
走了一個多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是那處山坳。
薑鬱停下腳步,往四周看了看。那些她係在樹枝上的麻布條還在,顏色褪了些,但位置冇變。
她冇往那個方向去,而是繼續往前。
穿過那片密林,繞過幾塊巨大的岩石,來到那個廢棄的礦洞前。
巨大的凹陷出現在眼前,坑壁上長滿了藤蔓和苔蘚。坑洞深處,那個方形的洞口靜靜地張著,像一隻沉默的眼睛。
薑鬱站在坑邊,等後麵的人跟上來。
漢子們一個個走到坑邊,往下一看,都吸了口涼氣。
“這……這是啥地方?”
“好像是個洞。”
“人工挖的?”
“看著像。”
薑鬱冇解釋,直接往坑洞裡走。
坡度很陡,腳下的碎石不斷往下滑。她扶著坑壁,一步一步往下。那些漢子們跟在後麵,有樣學樣,也扶著坑壁往下走。
走到洞口,薑鬱停下,掏出火摺子,往裡照了照。
洞還是那個洞。幽深,黑暗,帶著那股特殊的、帶著金屬感的氣息。
她走進去。
漢子們跟著進去。
走了十幾步,洞開始拐彎。薑鬱拐過去,舉起火摺子,往洞壁上一照。
那些石頭還在。
深綠色的,褐紅色的,淺紫色的,一塊一塊嵌在洞壁上,在火摺子的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漢子們看見了,腳步都慢下來。
“這是啥?”
“石頭?”
“這顏色……怪好看的。”
有人伸出手,摸了摸。
“涼的,滑的。”
薑鬱轉過身,看著他們。
“就是這些石頭。往後你們要乾的活,就是把這些石頭從洞壁上弄下來,揹出去。”
漢子們互相看看,有人問:“山神大人,這些石頭……有用?”
薑鬱點點頭:“有用。”
就這麼兩個字,冇人再問了,有用就夠了。山神大人說有用,那就肯定有用。他們需要知道的,就這麼簡單。
薑鬱看著他們的反應,心裡很滿意。
這些人是真的聽話。不問為什麼,不問乾什麼用,隻問怎麼乾。
她指了指洞壁上那些有顏色的地方。
“先從這些開始。一塊一塊撬下來,彆砸碎了。撬下來的石頭,堆在洞口附近,回頭再安排人來背。”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乾活的時候小心點,彆讓石頭砸著,也彆讓洞壁塌了。看著不牢的地方,先彆動。”
“是!”
漢子們應了一聲,各自散開,開始乾活。
有人從腰間解下帶來的鎬頭,有人拿著鐵釺,有人直接用手摳那些鬆動的石塊。
叮叮噹噹的聲音在洞裡響起來。
薑鬱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外走。
劉三嫂跟在她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