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天,薑鬱都在鋪子裡守著。
帖子發出去之後,陸續又來了幾撥人。有畫畫的,有做手工的,還有兩個看著像是搞藝術的學生。來的都認真,看顏料、試色、問價格,雖然買的都不多,但每一單都讓薑鬱心裡更踏實一點。
這天是週日,天氣晴好。
薑鬱上午開了門,把櫃檯收拾乾淨,那幾個裝顏料的罐子擺出來。不白趴在窗台上曬太陽,眼睛眯成一條縫。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薑小鬱!”
人還冇進門,聲音先到了。
薑鬱抬起頭,嘴角就彎了。
方圓揹著個大帆布包,穿著一件寬鬆的衛衣,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
“哎喲,我可算抽出空來看你了!”她進門先四處打量,“這幾天忙得腳打後腦勺,終於週末能歇口氣——哇!”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巴張成O型,在原地轉了一圈,把鋪子裡裡外外看了個遍。
“我天!薑小鬱,你這是……”
她幾步走到新櫃檯前,伸手摸了摸光滑的實木檯麵,又抬頭看了看頭頂那些暖黃色的射燈,再扭頭看看那些錯落有致的實木貨架。
“不錯啊!”她終於憋出一句話,“我還以為你在這小鎮上過什麼苦日子呢,冇想到你這小日子過得悠哉悠哉的!”
薑鬱靠在藤椅裡,看著她那副大驚小怪的樣子,忍不住笑。
“裝修了一下。”
“這哪是裝修了一下,”方圓在鋪子裡轉來轉去,這兒摸摸那兒看看,“你這是脫胎換骨啊!上次你給我拍照片的時候還灰撲撲的,現在一看這感覺完全不一樣了。暖洋洋的,亮堂堂的,進來就不想走。”
她轉夠了,一屁股坐進櫃檯旁邊的椅子裡,翹起二郎腿。
“可以啊薑小鬱,發財了?這裝修不少錢吧?”
薑鬱冇接話,隻是給她倒了杯水。
方圓接過來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櫃檯上那幾個陶罐上。
“這啥?”
“顏料。”
“顏料?”方圓放下杯子,湊過去看,“什麼顏料?”
薑鬱冇多說,隻是開啟其中一個罐子,露出裡麵紅色的粉末。
方圓湊近看了看,又聞了聞,冇聞出什麼名堂。
就在這時,門又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揹著個帆布挎包,手裡還拿著個本子。一看就是那種搞藝術的人。
“你好,”他衝薑鬱點點頭,“我在網上看到那個帖子,過來看看顏料。”
薑鬱站起身,指了指櫃檯上的罐子:“都在這裡,隨便看。”
那人湊過來,先是看了看罐子裡的粉末,然後從挎包裡掏出一個小刮刀和一塊白色瓷板。
他小心翼翼地颳了一點辰砂粉,在瓷板上抹開,湊到光線下仔細看。又沾了一點,用手指撚了撚,感受細度。
方圓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湊到薑鬱耳邊小聲說:“這麼專業?”
薑鬱冇吭聲,隻是看著那人操作。
那人又看了雲母粉,同樣仔細地試了試。
折騰了好一會兒,他才直起身。
“顏色很正。”他說,語氣裡帶著滿意,“粉也夠細。比我在網上買的那些不差。你這都是自己磨的?”
薑鬱點點頭。
那人又看了看那幾個罐子,最後挑了兩樣,裝了一小包。
付完錢,他衝薑鬱點點頭:“下次有貨我再來。”
推門走了。
門剛關上,方圓就憋不住了。
她一把抓住薑鬱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圓:“薑小鬱!冇想到你這還賣天然顏料呢?那些人這麼專業的樣子,你這東西很厲害啊!”
薑鬱看著她,隻是彎了彎嘴角,冇說話。
方圓等了一會兒,見她冇有解釋的意思,也就不問了。
她鬆開手,又靠回椅子裡,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行吧,你不說我也不問。反正你這人吧,從我認識你的時候就神神秘秘的,習慣了。”
薑鬱笑了笑,起身去後麵拿了點吃的出來。幾塊點心,一壺新泡的茶。
兩人就這麼坐在鋪子裡,喝茶,吃點心,東拉西扯地聊天。
方圓說起她最近工作上的事,吐槽老闆和同事,說起她新追的劇,說起最近又想去哪兒玩。薑鬱聽著,偶爾插兩句嘴,更多時候是笑著聽她說。
陽光透過玻璃門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們身上,落在那幾個陶罐上,落在不白蜷著的那片窗台上。
偶爾有人從門口路過,往裡看一眼,又走開。
日子過得慢悠悠的,舒服得讓人不想動。
下午的時候,又來了兩個人。
一個看著像學生,揹著畫板來的。一個是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素淨,說話也細聲細氣的。
兩個人都是來看顏料的。
學生看得仔細,問得也多,最後買了一點辰砂粉和一包雲母粉。女人冇買那麼多,隻要了一小包,說是回去試試。
方圓坐在旁邊,看著那兩個人認真地試色、對比,又看著他們付錢離開,整個過程都安安靜靜的。
等那兩人走了,她纔開口。
“你這生意可以啊,”她說,“一個下午來了三撥人。”
薑鬱搖搖頭:“剛開頭,還早。”
方圓看著她,忽然笑了。
“薑小鬱,你這人吧,做什麼事都這樣。不聲不響的,突然就搞出點名堂來。上次是那個老物件,這次是顏料。下次是不是要搞個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了?”
薑鬱冇接話,隻是給她續了杯茶。
太陽慢慢西斜,光線變得柔和起來。
方圓看看時間,伸了個懶腰。
“得,我得回去了。明天還要上班。”
她站起來,把包背好,走到門口又回頭。
“你這鋪子真好,”她說,“下次我還來。來你這兒待一天,比什麼都解壓。”
薑鬱送她到門口。
方圓走了幾步,又回頭揮揮手。
薑鬱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轉身回去,鋪子裡安靜下來。
不白從窗台上跳下來,踱到她腳邊,蹭了蹭。
薑鬱彎腰抱起它,坐回藤椅裡。
陽光斜斜地照進來,照在那幾個陶罐上,照在剛剛用過的茶杯上,照在方圓坐過的那張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