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薑鬱用手指蘸了點,撚了撚,很細,比麪粉還細。
她又戴上口罩,把細粉倒出來,過篩。
篩出來的,是均勻的、細膩的粉末,在光下泛著淡淡的紅色。
硃砂粉。
雖然隻是粗加工的,但確實是硃砂粉,她盯著那些粉末,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
東西齊了,下一步,就是帶回宋家村,真正開始做。
她把所有裝置重新打包,收好,不白蹲在旁邊,全程看著,尾巴偶爾擺一下。
薑鬱收拾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差不多了,”她說,“明天就回去。”
不白“喵”了一聲。
薑鬱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小鎮的夜色。
明天,她就帶著這些東西回宋家村。
宋家村……
消失了半拉月的山神洞府,又突然出現了。
那天清晨,早起挑水的村民第一個發現那扇熟悉的黑鐵門重新立在老地方。他愣了一瞬,水桶差點掉在地上,然後扔下扁擔就往村裡跑。
“回來了!山神大人回來了!”
訊息像風一樣傳開。
不到一刻鐘,雜貨鋪門外就圍了一圈人。他們不敢靠近,隔著十來步遠,站著的、蹲著的、抱著孩子的,烏泱泱一片。冇人敢大聲說話,隻是伸著脖子往那扇門的方向看,臉上是掩不住的高興。
“可算回來了……”
“這回走了有半個月吧?”
“可不,上次走的時候地裡的苗纔剛冒頭,現在都快齊膝了。”
“彆吵彆吵,彆驚擾了山神大人。”
薑鬱在鋪子裡聽見外麵的動靜,冇急著出去。
她站在新的櫃檯後麵,目光掃過屋裡那堆剛帶回來的裝置。粉碎機、研磨機、太陽能板、各種工具,堆在角落裡,用舊布蓋著。
這些東西,暫時不能讓村民們看見。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
“吱呀——”
熟悉的聲響。
門外的人群瞬間矮下去半截,呼啦啦跪倒一片。
“山神大人!”
薑鬱擺擺手:“都起來吧,該忙什麼忙什麼去。”
人群窸窸窣窣地起身,冇人敢多留,很快散了。
隻有兩個人冇走。
宋悅兒和裡正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離開,才上前幾步。
“山神大人。”兩人同時行禮。
薑鬱點點頭:“進來吧。”
兩人跟著她走進鋪子。
剛跨過門檻,宋悅兒的腳步就頓了一下,宋裡正也是。
目光落在新的貨架上,又移到新的櫃檯上,再移到頭頂那些暖黃的射燈上。兩人的嘴都動了動,但誰也冇出聲。
薑鬱在藤椅裡坐下,不白從角落裡踱出來,跳上櫃檯。
“坐吧。”她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兩人這纔回過神,小心翼翼地挨著凳子邊沿坐下。
裡正先開口,聲音裡帶著恭敬,也帶著點放鬆下來的喜悅:“山神大人,您可算回來了。大夥兒天天唸叨,天天往這邊瞅,就盼著您回來。”
薑鬱點點頭:“這段時間,村裡怎麼樣?”
裡正清了清嗓子,開始彙報。
開荒的事進展順利。西坡那邊,原來的荒地已經翻得差不多了,新開的田裡種上了第二批土豆,長勢不錯。農具磨損得厲害,有幾把鋤頭已經使不成了,他們自己試著修了修,勉強能用,但還是盼著山神大人帶新的來。
薑鬱記下。
學堂那邊也好。孟秀才教得用心,孩子們學得認真。有幾個學得快的,已經能磕磕巴巴唸完一小段《千字文》了。女孩子們也都在學,任娘子隔幾天就去一趟,教她們認絲線顏色,有幾個手巧的,已經開始試著拿針了。
薑鬱點點頭。
然後裡正頓了頓,看了宋悅兒一眼。
宋悅兒接過話頭:“山神大人,還有件事。您走的這半個月,西坡那邊……又收留了一批人。”
薑鬱看著她。
“多少?”
“三十來個。”宋悅兒說,“都是北邊過來的,比之前那批還慘。一路逃荒,餓死的、病死的,十成裡去了三四成。到咱們這邊時,隻剩半條命了。”
裡正接話:“山神大人,不是我自作主張。實在是……那些人就倒在村口,不管的話,真就死在那兒了。我想著山神大人您心善,之前也說過能幫就幫,就先讓他們在西坡邊上搭了窩棚,每天分點稀粥吊著命。”
他說得小心,一邊說一邊觀察薑鬱的臉色。
薑鬱沉默了一會兒。
三十來個人,又是一批張嘴要吃飯的。
但裡正說得對,人都倒村口了,不管的話,真就死了。
“現在安置在哪兒?”
“西坡最邊上那塊。”裡正趕緊說,“離原來的窩棚區遠些,等他們緩過來再慢慢往裡頭挪。乾活的話,現在還不能指望,都還虛著。等養幾天,能動的就跟著開荒,不能動的再養養。”
薑鬱點點頭:“規矩跟他們講清楚了嗎?”
“講了講了。”裡正說,“一醒來就講了。山神大人的規矩,守規矩纔有飯吃,不守規矩的就走。他們都點頭,說記下了。”
“行。”薑鬱說,“既然收下了,就照規矩辦。等他們緩過來,該乾活乾活,該學規矩學規矩。和之前那批一樣。”
“是!”裡正應道,明顯鬆了口氣。
宋悅兒在一旁也露出笑容。
兩人又彙報了些瑣事,地裡的墒情,西坡新開荒的進度,羅老頭那邊采藥的進展。
薑鬱一一聽著,不時點頭。
彙報完,兩人對視一眼。
宋悅兒站起身:“山神大人,采藥隊這段時日又攢了些供奉的藥材,都是按羅老伯教的法子炮製的。您看……”
“送過來吧。”
宋悅兒出去一趟,很快帶著幾個婦人回來了。
她們抬著幾個大籃子,裡麵裝滿了炮製好的藥材。
車前草,金銀花,魚腥草,夏枯草,艾葉,蒲公英,還有幾樣薑鬱叫不出名字的。
每一份都收拾得整整齊齊。葉子完整乾淨,藤蔓捆紮緊實,該切片的切得厚薄均勻,該晾透的乾得恰到好處。
婦人們把籃子放在櫃檯前,跪下行禮。
冇人敢抬頭。
薑鬱說:“起來吧,辛苦了。”
婦人們這才起身,低著頭,魚貫退出。
走在最後的那個年輕媳婦,快出門時忍不住飛快地掃了一眼新的貨架。就一眼,趕緊收回目光,加快腳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