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舊物”那個網店，賣的是繡品、老物件、手工藝品，受眾是喜歡傳統文化、有點小資情調的年輕人。這些人可能會買荷包、買擺件，但不會買礦物顏料。
買顏料的，是另一群人。
畫畫的、搞藝術的、做修複的、研究傳統工藝的。這些人需要專業的渠道，需要能證明顏料純度的證書，需要穩定的供貨。
她的雜貨鋪，撐不起這個。
除非……
她站起來，在鋪子裡走了幾步。
目光掃過那些老舊的貨架，那些堆滿雜物的角落，那些積了些灰塵的待售品。
這個鋪子，是她爺爺留下來的。
這麼多年，一直這樣。賣點日雜百貨，賣點手工藝品，勉強餬口。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有宋家村，有小禿山，有那些藏在山裡的寶貝。
她需要一個配得上這些東西的地方。
不是那種賣幾塊錢小玩意兒的雜貨鋪。
是真正的、有品位的、能賣出價值的地方。
一個能賣天然顏料的店。
一個能講出故事、讓人信服的店。
一個能讓那些藝術家、收藏家願意走進去的店。
她停下腳步，站在鋪子中央。
不白抬起頭，看著她。
“你說，”她輕聲問，“把這個鋪子改造一下，怎麼樣？”
決定一旦做了，薑鬱就不想再拖。
第二天一早，她就出門了，第一站是裝修公司。
她在網上查了幾家本地口碑不錯的，挑了兩家評分最高的，直接開車過去麵談。
第一家是個大公司，辦公地在市中心寫字樓裡，裝修得富麗堂皇。接待她的是個穿著職業裝的小姑娘，熱情得有點過頭，端茶倒水，一口一個“姐”，介紹起套餐來滔滔不絕。
薑鬱聽了一會兒，打斷她：“我不要套餐。我有自己的設計想法，你們能不能做？”
小姑娘愣了一下，趕緊說可以可以，叫來了設計師。
設計師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拿著個平板，問她想裝成什麼樣。
薑鬱把想法說了。
雜貨鋪這邊，不要那種冷冰冰的現代風。要暖色調，要木質，要有舊時光的感覺。貨架要實木的，能看出來木頭紋理。燈光要暖黃，不能太亮也不能太暗，得讓人進來就想待一會兒。
二樓是住的地方，要舒服。床要好的，窗簾要遮光的，衛生間要重新做防水。她受夠了那個老式的蹲坑和忽冷忽熱的熱水器。
設計師一邊聽一邊在平板上畫，不時問幾句細節。聊了快兩個小時，出了個初步方案。
報價出來，二十多萬，薑鬱眼皮都冇眨一下。
“能做多久？”
“材料進場後，大概二十天左右。”
“太長了。”她說，“一週，能不能做？”
設計師張了張嘴，看看旁邊的接待小姑娘，又看看她。
“一週……有點趕。除非加人，加班加點。”
“加錢。”薑鬱說，“隻要質量好，工期能壓縮到一週，價錢好商量。”
設計師和接待對視一眼，接待點點頭。
“那我們再覈算一下，儘快給您答覆。”
第二家是個小公司，夫妻店，老闆自己就是木工出身。薑鬱去的時候，他正蹲在鋪子門口抽菸，見有客人來，趕緊掐了菸頭站起來。
聊了聊，感覺人挺實在。報價比第一家便宜些，但工期說至少要半個月。
薑鬱把第一家的方案給他看，問他能不能做。
他仔細看了半天，說能做，工藝上冇問題，就是人手不夠。
“我加錢。”薑鬱說，“一週之內做完，按原價的一點五倍結。”
老闆愣了愣，撓撓頭：“那我再找兩個兄弟幫忙，應該可以。”
兩家都有意向，薑鬱讓他們都出個詳細方案和報價，她回去考慮一下。
接著是工商局，註冊公司的事，她早就想過，一直拖著冇辦。
這次不能再拖了。
她要註冊的不是普通的個體戶，是正規的有限責任公司。經營範圍要寫全：工藝美術品銷售，藝術品收藏品鑒定評估，顏料製造銷售，網際網路銷售……能想到的都寫上。
諮詢台的小姑娘挺耐心，告訴她需要什麼材料，流程怎麼走。身份證，房產證（或者租賃合同），公司名稱覈準，註冊資本……
薑鬱一一記下。
回去的路上，她又跑了趟刻章店，問了問公章財務章怎麼刻。又去銀行，諮詢了一下對公賬戶開戶的事。
跑了一整天，回到家時天都黑了，不白蹲在門口等她，見她回來，叫了一聲。
薑鬱抱起它，癱在藤椅裡，累是真累，但心裡踏實。
第二天，兩家裝修公司的方案都發過來了。
第一家報價高，但設計更細緻，用的材料品牌也更好。第二家報價低些，但設計上冇那麼講究，更偏實用。
薑鬱想了想，選了第一家，貴就貴點，她要的是效果。
她給第一家回了電話，確認工期一週，加價百分之五十，材料要用最好的，工人工時給足，保質保量完成。
對方滿口答應，說馬上安排材料進場，第二天一早，裝修隊就來了。
領隊是個姓劉的工頭，四十來歲，話不多，乾活利索。他帶著人先在鋪子裡轉了一圈，量尺寸，看結構，然後跟薑鬱確認了一遍方案細節。
“薑小姐放心，我們加急做，保證一週交工。”
薑鬱點點頭，把鑰匙留給他們，自己搬去鎮上的一家小賓館暫住。
接下來的日子，她每天跑工商局。
公司名稱覈準，通過了。
經營範圍填寫，改了三次才過。
註冊資本認繳，選了個不大不小的數。
租賃合同備案，房產證明，法人資料……一摞摞材料遞進去，一張張表格填出來。
第七天，營業執照下來了。
“古法手工藝品有限責任公司”。
法人：薑鬱。
經營範圍長長一串，包括了工藝美術品銷售、顏料銷售、網際網路銷售、藝術品鑒定諮詢等等。
她把營業執照拍了張照，發給自己，存好。
然後開車回鎮上。
裝修隊果然按時交工了。
薑鬱站在門口，看著煥然一新的雜貨鋪，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門頭換了。
原來的老招牌還在，但重新打磨過，刷了層清漆，舊木頭的紋理露出來，反而更有味道。旁邊加了個小小的燈箱，暖黃色的光，晚上亮起來應該很好看。
推開門，一股木頭和清漆的淡淡氣味飄出來。
地麵換了。原來是水泥地，坑坑窪窪的，現在鋪了淺灰色的仿古地磚，防滑，好打理，又不顯得冷。
貨架全換了。
實木的，顏色是淺淺的原木色，能看清木頭紋理。高度錯落有致，高的靠牆，矮的放中間，擺東西好看，走動也方便。
燈光也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