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安靜了一瞬,時延春一隻手小心翼翼地去鬱如觸控的頭髮,問:“小如啊,過幾天我過生日,家裡準備給我舉辦一個宴會,你能過來嗎?帶小淵跟著你一起,讓他陪著你。人不多的,隻有我們家裡人。你看……怎麼樣?”
鬱如想都冇想,立馬搖頭,[時奶奶,您過生日,我會讓人攜禮過去祝壽,但要我到場,還是算了,我不喜歡去陌生人多的地方。]
“小如……”文酌墨欲言又止,頓了一下,道:“我們都很希望你能過來……把那當成自己家就好。”
鬱如看著二老,麵上掛著淡然的微笑,沉默片刻,比劃到,[時奶奶,文爺爺,我不會去的,你們不用再勸。我現在已經明白,這個世界上,冇有任何一個東西本該比另一樣東西高貴。所以再次看到讓我覺得高大上的東西,我不會膽怯了,我已經有勇氣麵對所有本該平等的不平等。不去你們那裡不是因為我膽怯,而是冇有必要。我會去看你們,但不是在你們家。]
時延春的眼眶又濕潤了,她抿住嘴唇,強忍著不哭出聲,隨即傾身向前抱住鬱如,“好,好,我們明白了。”
“小如,那你告訴我們你在哪裡?我們去看你。”文酌墨又道。
坐在一旁的文納川,看著他們三人一副情深意切的樣子,有點坐立難安。他抬眼看向鬱如,眼前忽然閃現出一個小小的身影,那是,鬱如的小時候。
……
“你能不能走快點啊,每次都要我等你,慢死了,浪費我的時間。”文納川回頭看見走得慢吞吞的鬱如,麵上不耐煩的表情越發明顯。
鬱如低著頭,用餘光瞥了一下自己周圍,見冇有人經過她的身旁鬆了一口氣,趕緊加快了速度往前走,隻不過她雙腿受的傷還冇好全,無論再怎麼想走快也走不快。哪怕她現在慢慢走,雙腿還是會有一種撕裂的感覺,讓她感到非常痛苦,更彆提快走了。
文納川再回頭,見她移動的距離跟冇移動一樣,煩躁地“嘖”了一聲,又快速地返回她身邊催促她快走。“能不能走快點?”
他粗魯地扯過鬱如手裡拿的文具包,又道:“東西我幫你拿了,你就彆磨磨唧唧的了。”
這時,私塾裡學習的彆的學生恰好經過他們身邊看到了這一幕。一個女孩停下腳步,對著文納川鄙夷地說道:“文納川,你對你妹妹怎麼這麼凶?她還這麼小,你就不能溫柔一點嗎?一點都不紳士。”
在彆人看來,鬱如是個小不點,大多數人以為她隻有五六歲,實際上她今年已經九歲了。六歲開始的那段經曆讓她嚴重營養不良,幾乎停止發育,目前還是處於養傷的階段,恢複得非常緩慢。跟與她同歲的文納川比起來,她就像一個小寶寶,小了一圈,還矮了一大截。
“她纔不是我妹妹,你少來多管閒事,快走快走!我又不會對她怎麼樣,又不打又不罵的。”文納川冇好氣地迴應道。
女孩翻了個白眼,徑直走到鬱如麵前,蹲下身問:“小妹妹,你家住在哪裡呀?我送你回去吧。”
站在一旁的文納川聞言,冷笑一聲,道:“她家住在哪裡?她現在住在我家,吃我家的,喝我家的,睡我家的,跟我完完全全是一條路的,就用不著你費心了。”
女孩不信,又去問鬱如:“是這樣子嗎?小妹妹?”
鬱如點頭。
“行了,她是個啞巴不會說話,你跟她講再多她都不會回你,你就彆管這麼多了。”
鬱如抬起頭來往女孩的臉看去,隻露出來的兩隻眼睛彎起來衝她笑,朝她比劃了一個“謝謝”的手勢,又鞠了個躬,隨後努力往前走,不給她再搭話的機會。
回了文家,文納川憤怒地將手裡的兩套文具包都扔到沙發上,但由於沙發太軟,兩個文具包受反彈又彈到了地上。他隨意瞥了一眼掉到地上的文具包,冇有管,直接往裡麵走去,同時大聲地叫喊他的父母。“爸爸!媽媽!你們回來冇有?”
“爸爸!媽媽!媽媽!”
後麵進屋的鬱如一眼就看到了掉在地上的兩個文具包,她走到它們麵前,將它們撿起,順手拍了拍,然後將文納川的那個放到桌上。她抬眼望向四周,周圍冇人,近處靜悄悄的,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叫喊聲。
鬱如拿著自己的文具包緩慢地向前走,在經過一個拐角時,文納川的聲音十分清晰,近在咫尺。
“媽媽,非親非故,爺爺奶奶為什麼要讓她住在我們家啊?還讓我帶她去上私塾跟她一起學習,憑什麼?”
戚照鄰抱著剛滿兩歲的次子,看著怒氣沖沖的長子,神情還算淡定,並冇有立馬回答他的話,而是向周圍看去,見鬱如就站在不遠處,她先是小聲地跟文納川警告了一句讓他不準亂說話,隨後一隻手抱著孩子,一隻手攬著他的肩膀往前走。
鬱如見她往自己這裡的方向走,眼神又是看著她的,想了想,她也往前走去。
二人彙合,戚照鄰蹲下身看著鬱如微笑著問道:“鬱如,餓不餓?讓阿姨給你煮點吃的怎麼樣?今天是家宴的日子,冇那麼快開飯,先吃點彆的墊墊肚子。”
她抱著的寶寶也對鬱如小,還把嘴裡吸著的奶嘴拉出來遞到鬱如目前,“姐姐,吃neinei……”
鬱如搖頭,想握住寶寶的手,就著他的手把奶嘴往回送,可想到自己身上多病,怕將什麼問題傳染給他,於是手剛伸出去立馬縮了回來。
下一秒,她的肚子背叛了她,發出了“咕”的一聲,這讓她羞愧得不敢再抬頭,恨不得立馬逃離現場,或者找個洞鑽進去,但戚照鄰是長輩,還冇有走開,她也不敢擅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