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醉鬨雲貴閣------------------------------------------，朝都銷金窟之首——雲貴閣，迎來了五週年慶典。傳聞素來秘不見人的頭牌楚媚兒，竟將破例獻曲，訊息一傳十，十傳百，朝都的公子王孫、富商巨賈儘數蜂擁而至，隻為爭睹其一瞥。，洛少安策馬疾馳至季府，叩門急報。，季白斜倚錦榻，指尖輕叩扶手，聞言勾唇輕笑，眼底銳光一閃：“如此盛會，我季某人若不去捧場，豈不是辜負了柳逸等人的‘美意’？正好，也讓他們瞧瞧，如今的我，是何等光景。”，雲貴閣外車水馬龍，人聲喧騰。季白在一眾護衛簇擁下姍姍來遲，身著錦緞百花袍，色澤鮮亮紮眼，髮髻卻鬆鬆垮垮歪斜著，步履虛浮踉蹌，半點不見將門虎子的英氣。，絲竹喧囂震耳。，瞬間成了全場焦點。他徑直搶過侍從托盤裡最貴的一壺“千金醉”，仰頭猛灌，酒液順著脖頸淋漓而下，又扯著嗓子嚷嚷要與人賭骰子，連點數都辨不清，惹得圍觀者指指點點，竊笑不斷。，柳逸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嘴角勾起譏誚弧度，對友人低語：“季家戎馬半生，竟出了這麼個活寶。季老將軍若是知道，怕是要氣暈過去呦。”，慶典正式開場。清越琴音劃破喧囂，舞姬們身著流仙裙翩然入場，身姿曼妙如弱柳扶風。台下看客如癡如醉，有人竟垂涎直流，渾然不覺。“亢奮”起來，一腳踩上凳子，伸著脖子大喊：“妙！這些美人兒看得我心癢！福伯，快去問問，她們可願認我做乾哥哥？咱們季家，就缺這般‘親戚’！”福叔麵露尷尬，卻也知他是故意為之，無從辯駁。。洛少安慌忙以袖掩麵，隻露一雙眼睛，滿是“冇臉見人”的哀歎。，一縷清冷異香漫開。眾人循香望去，隻見煙霞粉裙覆淡藍輕紗的女子，自頂層緩步而下，麵覆輕綃，隻餘一雙柔情似水、溫婉含韻的眸子。她便是楚媚兒。，聲音如玉石相擊，清越不卑：“承蒙諸位抬愛，光臨雲貴閣。妾身楚氏，粗陋之姿，聊以一曲《鶴唳雲宵》，為諸君佐酒。”，琴音錚錚而起。初時高山流水，婉轉悠揚；繼而激越處，似金戈鐵馬，破空裂石；收尾孤鴻哀鳴，淒婉動人。，有人脫口而出：“若得媚兒姑娘青睞，即刻死而無憾！”，餘音繞梁。眾人尚沉浸其中，季白卻突然“噗嗤”失笑，搖頭晃腦道：“彈得好！就是這鳥兒叫得太慘，像被我家禿毛鸚鵡啄了嗓子。若再歡快些，好比母豬上樹，便更妙了！”
滿座嘩然。
“哪裡來的瘋子，敢汙衊媚兒姑娘！”
“季白！你墜馬摔壞腦子，在此發癲！”
“滾出去！彆汙了媚兒姑孃的耳朵！”
謾罵聲此起彼伏。柳逸霍然起身，對楚媚兒遙遙一拱手，言辭虛偽：“媚兒姑娘，在下柳逸，仙子莫與狂徒計較。此乃鎮國將軍季無峰之子季白，前些時日墜馬傷顱，神智不清，言語無狀，姑娘不必當真。”轉頭看向季白，眼中譏諷幾乎凝成實質。
季白卻渾然不覺，反而湊到柳逸麵前，傻笑不止：“我纔不傻！昨日還把院裡的狗嚇得夾尾巴，我吼它也吼，咱倆可親熱了！”
眾人笑得前仰後合，隻覺季白已癡傻無救。混亂中，楚媚兒卻緩緩起身，目光透過輕紗，落在季白看似滑稽的臉上，聲音平靜：“多謝諸位抬愛。方纔季公子所言，雖顯荒誕，卻也是一家之言。”
話鋒一轉，她對季白微微欠身：“媚兒愚鈍，方纔演奏或有不足。不知季公子，可否予以指正？”
季白賊兮兮一笑，手指先指了指楚媚兒，再指向頭頂：“指正不敢當。不過這曲子的毛病，得找個清靜地兒，細說了與你聽。”他眼珠一轉，直勾勾望向雲貴閣禁地——第五層媚天宮，“那兒，如何？”
滿場瞬間死寂。
“放肆！”柳逸勃然起身，厲聲嗬斥，“季白！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登媚天宮？懂什麼音律宮商？不過井底之蛙，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洛少安忍無可忍，拍案而起：“柳逸！休得陰陽怪氣！即便季少身子違和，也輪不到你這般羞辱！”
楚媚兒聞言微微一怔，打量著季白。隻見他看似渾濁的眼底，竟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清明銳利，彷彿早已看穿她麵紗下的所有偽裝。
“公子此言差矣。”楚媚兒聲音輕柔卻堅定，打破僵局，“公子以‘母豬上樹’喻曲，雖俗卻趣，想必另有高見。此處喧鬨，媚天宮稍靜，若能與公子探討一二，實乃幸事。媚兒信得過季公子人品，必不辱季家威名。”
說罷，她竟真的側身，做出“請”的姿態。
柳逸驚呆了，洛少安也驚呆了。眾人目光如炬，嫉恨、震驚、不解交織。季白整理了下歪斜的衣襟，大搖大擺地，跟著那抹粉色倩影，踏上了通往媚天宮的階梯。
媚天宮內，季大剌剌坐於紫檀木椅，目光毫不避諱地打量楚媚兒，活像個登徒子，嘖嘖稱讚：“媚兒姑娘，比下頭那些庸脂俗粉好看多了。這麵紗戴著礙事，不如摘了，讓哥哥我瞧個真切？”
楚媚兒執壺斟茶的手微不可察一頓，袖中指尖蜷縮。她自幼習音律，性子清冷孤傲，何曾受此輕薄？若不是方纔季白的“奇談”，以及隱隱窺見的不凡氣運，早已拂袖而去。
壓下不悅，她將茶盞輕置季白麪前，聲音如清泉擊石，透著疏離：“公子說笑了。方纔公子提及此曲下半闕，不知可有高見？此曲乃先母所作，可惜隻有半闋，另半闋隨先母離世，早已不知所蹤。”眼中失落與懷念，真切得難以偽裝。
季白見她提起亡母，戲謔之色斂了斂。他雖在演戲，卻也並非全然無情。想起自己穿越至此，孤身一人，那份遺憾與孤獨，竟與楚媚兒相通。
他撓了撓頭，換上“包在我身上”的紈絝模樣，拍胸道：“原來如此！好說！你認我做乾哥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就是半首曲子？回頭讓我爹把皇宮大內、民間野史翻個遍，定給你找出來！”
楚媚兒淒然一笑，輕輕搖頭：“公子不必費心。先母離世前，已將另半闋焚燬。她說曲中藏情亦藏秘，無人可傳，留之反惹禍端。如今我奏的，不過是殘譜罷了。”
“燒了？”季白一愣，看著楚媚兒楚楚可憐的模樣，心頭一軟。他壓下玩心，難得正經道：“媚兒姑娘，抱歉，提了你的傷心事。”
室內一時靜默，唯有熏香嫋嫋。
季白眼珠一轉，忽然咧嘴一笑，笑意裡少了傻氣，多了狡黠。他清了清嗓子，不再言語，以極輕極緩的調子哼唱起來。旋律不再是楚媚兒所奏的淒清激越，而是帶著一股直抵人心的豁達力量——正是前世經典的《滄海一聲笑》，卻巧妙融入了古琴韻味。
楚媚兒起初黯然，聽著聽著，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驚人光彩！她死死盯著季白，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他。這旋律，簡單卻大氣，通俗卻意境深遠，與母親的半闋殘譜，竟有著詭異的契合，如斷珠重連，渾然一體！
“對……對啊！”楚媚兒指尖微顫，激動起身，“我怎麼從未想過，曲子可以這般改！可以如此逍遙豁達！公子，謝謝你！”看向季白的目光，已然全然不同。
季白心頭得意，又恢複無賴模樣，湊近道：“嘿嘿，小意思。那好妹妹，打算怎麼謝我啊？”
楚媚兒被這聲“好妹妹”叫得一怔，隨即莞爾一笑，冰雪消融，明媚不可方物。
她目光澄澈，透著洞悉的玩味：“公子乃大才，非尋常凡夫俗子可比。他日得閒，必親自登門致謝。隻是……”
話鋒一轉，朱唇輕啟，說出讓季白心頭劇震的話：“公子掩藏得雖妙，但奴家不懼。我自幼修‘觀運術’，能窺見人之氣運。自公子踏入雲貴閣，奴家便知，你這紈絝皮囊下，藏著的是真龍般的氣運！這戲，演給旁人看便罷，與我，卻是作不得數的。”
季白笑容瞬間僵住，後背冷汗涔涔！好傢夥！這世上竟有如此神通？能看破氣運？自己這番苦心偽裝，豈不是成了笑話？心中警鈴大作。
楚媚兒見他神色緊張，掩唇輕笑，柔聲解釋：“公子放心。今日公子助我改譜，媚兒感激不儘，豈會出賣？況且‘觀運術’乃我師門秘傳，非親傳弟子不得習得，絕無外泄之虞。公子大可安心。”
季白緊繃的神經稍緩，看向楚媚兒的眼神，卻多了幾分真正的忌憚與重視。他乾笑兩聲：“好吧……多謝姑娘守秘。”
“應是奴家謝過公子纔是。”楚媚兒微微欠身，正欲再言，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伴著侍女門外低語：“少閣主，有要事相稟。”
楚媚兒黛眉微蹙，顯是不悅被打斷，卻仍道：“進來。”
侍女推門而入，附耳低語幾句。楚媚兒臉上閃過驚訝，繼而化為冷意。她轉向季白，歉然道：“公子見諒，閣中突生急事，媚兒需即刻處置。多有怠慢，還望海涵。”
季白如蒙大赦，連忙擺手：“姑娘正事要緊，快去！不然我再待下去，樓下那些看客，怕是要急得懸梁自儘了。”
楚媚兒失笑，嗔怪看他一眼：“那公子待會兒務必小心。樓下……怕是已等著咬人了。”特意加重了“咬人”二字。
季白滿不在乎咧嘴一笑，恢複混不吝模樣：“放心，不過幾條互吠的狗，咬不著我。”
推門而出，將滿室幽香與神秘女子關在身後。門外，洛少安焦急等候，見他出來，立刻迎上。季白使了個眼色，大步走向樓梯口，對著樓下黑壓壓的看客，扯開嗓子喊：“哎喲，諸位都在啊，讓大家久等了！”
有人開口問：“媚兒姑娘呢？”
季白道：“頭牌就是頭牌，與尋常女子自然不同。媚兒姑娘已認我做哥哥，回房歇息去了。”還不忘回味般咂咂嘴。
柳逸見狀，怒聲喊道：“季白！休要玷汙仙子清譽！怕不是上去後被仙子發現你一無所知，趕出來了吧？”
眾人紛紛附和：“肯定是這樣！”“就他那副樣子，哪懂什麼音律！”
季白故作得意：“誰說我懂音律了？奈何媚兒姑娘見本人風流倜儻、玉樹臨風，執意認我做哥哥，我也冇辦法啊。”
柳逸咬牙切齒：“讓人趕出來還自鳴得意，真是蠢貨！”
季白揉了揉胳膊，故作疲憊：“今天咬了一天的狗，有點累了。福叔，回去讓我那些妹妹們好好給我洗洗。”
話音未落，他拉著目瞪口呆的洛少安，在一片死寂與隨即爆發的怒罵聲中，大笑著擠出人群，揚鞭揚長而去。
柳逸望著季白的背影，猛地拍了下大腿，怒罵：“媽的！這小子故意的吧？咬了一天的狗，連我也一併罵了！該死的季白，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