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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的惶恐籠罩著人的時候,一定要尋找一個依靠。
於佛家常講的世事無常而言,恐怕在末世對人冇有太大幫助,
因為本來已經夠糟糕了,還在傷口上撒鹽,無疑會使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好比人知道生什麼病,但是病情是有,藥和治療方法都冇有,
這帶給你的絕不是一個福音。
就像他們修行的人唸了一輩子經文,
可是到了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居然放不下自己的手機,
這不是說笑話,是真的,可見平時的努力和培訓完整是不夠的,
不足以幫你度過像史前大洪水那樣的滅頂之災。
玄墨把紫隱的衣服收了起來,一直晾在外麵,一會兒該下雨了,
午飯得做得比早飯略微豐盛些,還是烤個雞翅吧!
他把幾個白色的雞翅膀從口袋裡拿出來,洗乾淨以後,放在案板上切了幾刀,
隨後開啟一袋新奧爾良醃料粉倒了些進去碗裡,
雞翅放進去醃製兩小時就差不多了,
他把這活兒交給了紫隱,依然回到桌前,
桃花神仙和呂仙出去了,紙上一片空白,
他們已經產生了不一樣的感情和感覺,於是整個下午,紙上的桃花都在不停的落下來,
太公在桃花源裡不停的拾著桃花,在他的心裡再度想起他思唸的女子,
那纔是真正的女神,美滋滋的似乎冰淇淋,有一點冷但卻是甜得入心。
那還是三千年前,他還在渭水旁邊垂釣的時候。
“我心已死,自從我們家的那個老太婆把我趕出去之後,我的心就再也不會為任何人而動了”
太公在河邊哭了,淚水落下來濕了他的蓑衣,他任由自己在大雨滂沱中坐著,
悲傷還有無助,這是他做隱士和俠士的唯一心情,他把痛苦留給了自己,
還那老太婆自由。
其實她早就跟隔壁賣豬肉的私奔了,太公對她那麼好,她卻一心一意都給了彆人。
雨越下越大,遠處的山和近處的山都看不清楚了,整個世界彷彿都變成了一個湖海,
他孤獨痛苦的心,此時也已完全結了冰。
這神仙有時候也不消停,渡劫有時候也要渡一渡情劫。
可是太公這,算不算是情劫呢?
可是他知道的卻是他的心碎了,碎得如此片片支離。
在由遠至近的風雨交加中,此時出現了一個紅衣女子,
她緩緩的走了過來,手上撐了一柄藍色的油紙傘。
“請問,往薑家村怎麼走?”
太公抬起頭來的時候,看到了一雙亮得像是星星的眼睛。
他瞬間愣住了,這女子的歲數不大,可是她的身上有一種靜氣,彷彿時間凝固了,
他的心也凝固了。
悲傷之餘,他還能指路,可是女子此時渾身上下也已經淋濕,
他想把她帶去家裡,先休息一下避避雨,換件衣服再吃點東西吧!
這樣大的雨,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往前趕路了。
他知道淋濕的滋味並不好受,他不想那女子跟他一樣,他可以在雨中懲罰自己到明天早上,
可他不忍心看著她也一樣淋濕,起碼,能給她生個火都是好的。
“寒廬生煙霞,柴薪似有光,煙落灰塵儘,心亦平複然”。
她隨太公回了那個茅屋陋室,還好兩天房屋修補過,竟不漏雨,否則在河邊和在家裡,不是一樣的嗎?
濕透的她坐在火塘邊,太公初以為她肯定想喝一口熱水,可是她看著生起的煙子,竟先唸了一首詩。
太公吃了一驚,
因為這詩竟像是他自己寫的一樣,有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好像,好像,
好像似曾相識,
但卻又無法特彆清晰的想起來,
如夢如幻,
又特彆像是真的。
太公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打了個噴嚏,“該煮點薑茶,祛祛寒,”
他隨手在案板上找了幾塊薑,切碎了放進鍋裡,
爐火映在他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
忽聽那女子說話了,
“這麼大的雨,在河邊不冷嗎?”
她問太公,
這是太公第一次聽到一個女人關心他的話。
不覺心中什麼融化了,再度化成了眼淚流下來。
女子見狀起身,在屋裡找到一件衣服,反而給太公披上了,太公冇有得到過這樣的對待,
他楞住了。
腦海裡浮現出他的母夜叉手持豬食瓢追著他,邊罵邊打,追了好幾條街,所有的人都在看笑話,
女子的樣子平靜而溫柔,隻是在她的表情中,有一種太公從未見過的,如神一般的清淨。
爐子上的火越燒越旺,煮沸的薑茶噗了出來,女子隨後起身,從碗櫃裡找出兩隻發黑的舊碗,
她蹲下身去,仔細的擦洗乾淨了,舀了一碗遞給太公,
太公接了,
兩人在昏暗的燈光下,一口一口的喝起了薑茶,有一陣子,兩人都冇說話,隻是靜靜的聽著,
雨落在房頂和周圍樹上的聲音。
女子很聰慧,她一眼便看出,太公的傷心事,
她緩緩的抬起頭來,給太公講了一個她自己的故事。
她問太公,
“知不知道什麼是神仙?”
太公說知道。
神仙離太公並不遙遠,因為他就是修行的人,或者說,實際上是修真的道人,就是道士。
女子告訴太公,她是住在離這裡很遠的地方的人,在鶴鳴山上,有一個千年的洞府,名叫茯神,
她的師父茯曦,對她要求很嚴格,總是讓她天不亮就起來挑水,
他們師兄弟十幾個人,在山上辛苦修煉,他們都可以煉氣聚丹,師父傳他們隱身飛行的術法,
最差的大師兄,也能變成猛虎,再變回來,能女轉男身,還有看穿地下的礦藏和水脈。
但是唯獨對她,師父卻隻字未傳,唯一讓她做的,就是天不亮就起來挑水,煮飯,掃地,
她也這樣修煉了多年,
換了彆人可能會問自己的師父,為什麼不傳授法術,
可是十多年過去了,她從來冇有問,也從來不打算問,
隻是勞動之餘,她靜靜的看著她的師兄弟們練功,展示他們的各種法力。
師父也不和她多說話,但是這些卻都是修行的必須。
她安靜的等,等時間過去,倒是她的師兄弟忍不住了,經常問師父,為什麼她就冇有開始學任何一個法術呢?
師父沉默不答。他們覺得十分好奇,隻是她跟他們確實是不一樣的,似乎她對所有的一切都不關心,也冇有多少情緒的變化起伏,
隻是常常平心靜氣的,知道彆人得到道法,她心裡也冇有嫉妒,也冇有不平,甚至冇有任何念頭。
她的師兄秋月喜歡師父,常常用一些小手段想表白自己,看到她被師父似乎冷落了,都有些得意,但是她始終冇有什麼雜念。師父從她身上看到的,始終是一個保持不變的樣子,冇有任何心機,冇有任何心事。
她是一個非常特彆的人,師父茯曦有一天有意試探她,給她喝下了一杯酒,裡麵放了能讓**蠢動的丹藥,並且關上房門,把上衣脫了下來,在木桶裡洗澡,那健壯的男人身體,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在藥酒的作用下,任何女人都把持不住自己,
一定會投向師父的懷抱,並且忍耐不住想要他的慾念。
師父笑盈盈的看著她,眼睛裡充滿了愛意,那是她從未見過的,師父心想,平日裡見她規規矩矩的,也冇有邪念,那隻不過是冇有考試而已,
如果給她一個題目,就像現在,她的心會說謊,但是她的身體不會。
她的身體是不會,隻見她額頭有些冒汗,她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她的眉間也漸漸多了幾分嫵媚,
師父看見了一個女人,而並非是神仙的她,他正等著她按捺不住,要靠在他身上,或者,乾脆就撲了上來。但是令師父萬萬冇有想到的是,
她在一瞬間忽然就不動了,似乎鐘擺的停止,有那麼半分鐘的時間,她恢複如常,
“師父,我幫你擦背吧!反正你夠不著。”
她依舊是原來的那個她,不變的她,冇有多餘的雜念,隻是單純的幫師父洗澡,他靜靜的低頭看她,依舊是她不變,藥酒隻是讓她熱了起來,她挽起袖子,幫師父仔仔細細的擦背。這舉動讓師父感到有些吃驚。
洗完澡,她幫師父拿來了衣服換上,就算是他一絲不掛的在她麵前,她的心依然如故,在她的心裡,難道就當真冇有男女之間的念想嗎?
還是她就是神仙。
所以才這樣出塵拔俗。師父從此對她另眼相看,第二天,她便搬進了師父的青竹院,而且她的住處就在師父旁邊,一個很精緻的房間裡麵,那原是師父閉關修煉的時候住的地方。
她不再做燒水煮飯的雜活兒,而是開始研讀曆代祖師的修真秘典,那是隻有師父才能看的書籍,師父教她的聽說也不是普通的法術,而是任何人都冇聽說過的,上古神仙的道法。
一個月以後,師父把一卷經文正式傳授給了她,傳說那就是本門最深的法典,苓神錄。據說那捲經文他本就是活的,像人一樣有生命力,但是隻有師父和她知道,師父和經卷還給她起了一個名字,叫紫嫣。
女子說到這裡的時候,頓了一頓。太公正天的津津有味之時。他們的薑茶也已喝完了,太公緩過神來,想起他們還冇吃晚飯。
於是太公親自下廚擀麪,做了一個野菜蘸水麵,因為他的婆娘從不下廚,所以他才練的一身廚藝,做的東西雖簡單,但是也很好吃。
此時的太公已經走出了傷心和沮喪,他開始若有所思。其實不一定要為他的老婆傷心,也許他太狹隘了,但是也許,他隻是為他自己的一生有所感慨而已。
麪糰在太公的手中揉扁搓圓,再放在案板上細細擀,這一幕讓紫隱感覺特彆熟悉,他也是在宮觀裡麵修行多年,羽化前還在乾這個活兒,
太公把麵拉長,放在鍋裡煮。此時紫嫣身上的水氣也快烤乾了,她就不用再換上老太婆的衣服了,儘管她對此也並不十分在意。
太公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種超然,如果說薛寶釵身上是一種基於現實的婚姻觀念,對感情不是很注重的話,在紫嫣身上則是有另一種東西,對法術不是很執著,但是卻讓她得到了所有法術的根。
這是一種似乎植物或者是樹的安靜和定力,在太公的心裡,某些東西一下子竟釋然了,其實他最缺少的,就是這樣一種你看到了自己的自信。
所以他亦有所悟,接下來的十幾天時間,他聽紫嫣說了很多她們後期修煉的事情,包括她的師兄秋月的著魔。
那是師父有一次應自己同門師兄的邀請,去了鐵騎蜂,帶紫嫣同去的,因為她能解讀師爺的苓靈訣,剛好把他師伯不懂的地方鑽研透了,而秋月因為心已經起了邪念,竟在師父出門之後不久,邪化為煞,煞又化為魔,
那日紫嫣的大師兄夏英剛剛起來,還未來得及出門,就看到化魔的秋月滿臉漆黑,眼睛已經變成血紅色,她的頭上長出了一對羚角,
“不好,”他暗自叫苦,
秋月追著他跑遍了山穀,實在冇有辦法,他隻能拿出本門看家的止煞符,把她固定在一處岩石下麵,周圍打滿木樁,這要等師父他們回來處理,
太公想這是一念之差。他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的老太婆,其實她也是一念之差,不是嗎?什麼才叫做有出息,什麼叫做冇有出息呢?隻是時機和因緣還不到而已。
為什麼她就不能耐心的等等太公呢?他一定會有出頭的那一日的。就像千年神樹,隻有最後那一千年纔是神樹,其餘的九百年恐怕人都說那是無用的。
可是一千年前麵的那九百年都是第一千年的基礎,
你能越過去嗎?不能,所以就不要總是想越過去。
太公恍惚中看到呂仙和桃花神仙回來,打斷了他的思緒,玄墨在一旁,煮了一鍋青菜湯,他把蘸水調好,不一會也該吃飯了,呂仙和桃花神仙果然雙雙回來,於是大家圍坐一桌,飯菜的香氣很快就彌散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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